玄色勁裝為底,外罩猩紅喜服,眉宇間煞氣盡顯,竟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與威嚴。
就在他披上紅衣的剎那——
不知從祠堂哪個幽暗的角落,傳來一個飄忽蒼老的男聲,用一種古老而刻板的調子,拖長了音念道:
“吉時已到——禮啟——
今有新郎阮氏,謹持軒轅寶弓,肅清寰宇,以迎佳婦——!
一箭射天——天賜良緣——!”
按照古禮,此時新郎應向天虛射一箭,寓意祈求上天福佑。
然而,蕭啟根本不等那虛無的聲音將儀式念完!
他一把抄起旁邊木桌上早已備好的一副老舊弓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聲音傳來方向,倏然轉身——
搭箭,挽弓!
動作行云流水,充滿力與美的爆發,全然不似禮儀虛射!
弓弦震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支紅布箭頭的禮儀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以驚人的速度化作一道紅色殘影,凌厲無比地反身射向他鎖定的那片陰影!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扎入敗絮的悶響傳來。
那道念叨著婚禮儀程的蒼老男聲,戛然而止。
整個祠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幽綠的燈火,不安地跳動了幾下。
蕭啟一擊即中,毫不戀戰。
手中弓箭未放,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快速越過僵立的村民,直朝門檻外那頂猩紅的花轎疾掠而去!
紅衣在他身后獵獵飛揚,如同燃燒的火焰,亦如奔赴戰場的旌旗。
身后,趙悉和李牧不敢怠慢,連忙合力將昏迷的裴琰之扶到近前一張鋪著暗紅繡“囍”字錦墊的寬大座椅上。
情急之下,他們并未留意,這張座椅的位置和制式,分明是舊時婚禮上,新郎父母高堂所坐的尊位。
而就在裴琰之被安置在這張“高堂椅”的一瞬間——
他原本緊閉的雙目,竟然緩緩地睜開了!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茫然的,如同蒙著一層薄霧。
但很快,那層霧氣似乎被胸口符箓傳來的清潤之意驅散了些許,顯露出屬于“裴琰之”本人的清明神采。
“裴大人?!”趙悉又驚又喜,低呼出聲。
然而,裴琰之雖然睜開了眼,身體卻依舊僵硬如木,動彈不得。只有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他看向趙悉,又吃力地轉向祠堂內的景象。
他的身體被“固定”在了這張椅子上,姿勢與周圍那些僵立的村民無異,仿佛也成了這詭異儀式的一部分。
蕭啟此刻無暇他顧。
他幾個起落已至門前,滿身殺氣凜冽,手中弓箭引而不發,直指那頂靜默的猩紅花轎。
就在他踏出門檻、逼近花轎之時,目光銳利地掃過轎子兩側——
只見眾人臉上雖涂抹了泥膏掩蓋生機,但那股熟悉的精悍氣質與軍營站姿……正是裴寂和他的翊衛手下!
而花轎右側,一個身形略矮、面容沉靜的老婦垂手而立,手中握著一柄非金非木的短尺,正是孫婆子!
蕭啟心頭微松,滿身的殺氣瞬間收斂了大半。
他手中弓箭隨之調轉了方向,不再直指花轎,而是斜指向地面,但手指依舊扣在弓弦之上,隨時可以應變。
猩紅的花轎靜靜停在那里,轎簾低垂,密不透風。
須臾,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觸及冰涼光滑的轎簾邊緣,緩緩掀開了一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樣式簡潔的淡青色衣裙。
衣裙的腰際,懸著一枚玉佩,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其溫潤質地,正是產自朱玉國的至寶。
蕭啟的眸光微動。
所有的冷冽、肅殺、凝重,在這一瞬,宛如春陽下的堅冰迅速消融,化為某種難以喻的灼亮。
他保持著掀簾的姿勢,隨后朝著轎子里那道窈窕的身影,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那是一個等待握住的姿態。
他聲線微低,帶著某種深藏情緒的喑?。?
“娘子,該下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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