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爆發出嘶啞的哭嚎,雙手死死抓住林氏的衣襟,
“娘你終于來了!是那個瘋子!那個叫薛九針的瘋子!他害我!他偷了我的腿!
他把我的腿換走了!娘!你要給我報仇!把他碎尸萬段!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她語無倫次,涕淚橫流,費力地撩起沾滿泥污血漬的裙擺。
林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驟縮!
只見裙下,蘇玉嬛的兩條腿,一條尚且是少女纖細的模樣,另一條……自大腿中部以下,竟詭異而丑陋地萎縮、干癟下去,比正常那條腿短了足足三寸有余!
“啊——!”林氏倒抽一口冷氣,駭得失聲尖叫!
她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尖叫,理智的弦在女兒殘疾的刺激下徹底崩斷!
林靜薇想也未想,抬起的右手用盡全身力氣,帶著風聲,狠狠扇在了蘇玉嬛的臉頰上!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蘇玉嬛蒼白的臉頰上!
“你怎么就是不聽娘的話?!我千叮嚀萬囑咐……你為何偏要來這里!!”
蘇玉嬛本就驚嚇過度,心神俱疲,又被薛九針的邪術傷了根本,此刻挨了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連哼都沒哼一聲,頭一歪,雙眼翻白,竟是當場暈死過去!
林氏抱著驟然癱軟無聲的女兒,掌心火辣,心頭卻是一片冰涼。
她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幾步之外的云昭,積壓了多時的遷怒即將沖口而出——
然而,所有惡毒的咒罵,卻在觸及云昭目光的瞬間,凍在了舌尖。
云昭正靜靜地看著她。
“林夫人,”云昭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略顯嘈雜的環境,
“兩日來,將家村早已被軍隊圍成鐵桶,閑雜人等不得出入。
蘇家小姐一個深閨女子,是如何避開重重守衛,潛入村中的?”
“而林夫人又因何故,一路尋到將家村,拼著被亂箭射殺的危險,也非要在此時進村?
“而林夫人又因何故,一路尋到將家村,拼著被亂箭射殺的危險,也非要在此時進村?
你怎知,蘇小姐一定在此?”
林氏嘴唇哆嗦著,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想要辯駁,可迎著云昭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目光,她陡然意識到,大錯已然鑄成!
女兒背著自己私自潛入將家村,是第一個錯,一個足以毀滅她所有名聲和前程的愚蠢錯誤。
而她,為救女兒,當著衛臨和眾多軍士的面撒潑打滾,不惜破壞禁令,甚至差點引動霧氣……是錯上加錯!
事后,只要有人細究,女兒的名聲、她自己的名聲,乃至整個蘇府的名聲,都將毀于一旦!
林氏不是那些沒見識的市井潑婦。
她能在父母早逝后,迅速獲得蘇老夫人的憐愛;又引得蘇凌岳對她癡心不改,非卿不娶;更在暗中與薛九針那等人物有所勾連,步步布局迫得蘇凌云與蘇家決裂,心機與決斷遠超常人。
電光石火間,她強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她緩緩垂下頭,肩膀垮塌,顯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疲憊婦人模樣。
“今日,妾奉婆母之命,回老家處理些庶務,車馬行至半路,忽然想起有件要緊的東西忘了取。返回府中時,才發現嬛嬛竟不在她房中!”
“妾急得不行,四處詢問,才知貼身丫鬟小茉,還有府上一個名叫李麻子的車夫,也一并不見了蹤影。
那李麻子……聽府里老人從前提過,似是這將家村附近的人。
妾憂心嬛嬛是被歹人誘騙或挾持,慌亂之下,顧不得許多,只好帶著呂嬤嬤,匆匆趕往城西巡防營大營,尋我那在營中任職的侄兒求助……”
她抬起淚眼,看向一旁臉色復雜的蘇驚瀾,聲音越發凄婉:“我們一路尋到此處,見村子被軍爺們圍住,妾心急嬛嬛安危,才會語失當,沖撞了駙馬和諸位軍爺!
萬幸嬛嬛她還活著……只是這腿,我苦命的兒啊!”
林靜薇確實機變,短短時間已想出對策,巧舌如簧將整件事大體圓了過去,幾乎讓人聽不出什么破綻。
云昭的目光卻落在林氏的袖口邊緣,那里,一抹暗黃色的紙角,一閃而過。
符紙。
一個隱約的猜測,在云昭腦中迅速成型。
薛九針在此布陣,絕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所能辦到。
林氏精通一些偏門異術,她很可能早已知情,甚至參與其中。
而蘇玉嬛,或許是偶然得知了什么,或許是受人慫恿,竟也稀里糊涂地闖了進來,反被薛九針當作“祭品”拖入局中,成了這副模樣……
云昭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緩聲道:“蘇小姐遭遇不幸,令人扼腕。
然此事牽連甚廣,村中慘劇更是駭人聽聞。
林夫人既是苦主,還請隨我等同回京兆府,將前后經過,細細說與趙大人知曉。
也好早日查明真相,告慰亡靈,懲治兇頑。”
“至于林夫人口中那位一同‘失蹤’的丫鬟小茉……”
云昭唇角微彎,露出一抹讓林氏心頭驟然收緊的笑意,
“小茉姑娘雖受了些驚嚇,神智倒還清醒,剛好可以與我們同去,與夫人您的話,兩相印證。”
小茉竟然沒死?!
林氏抱著女兒的手臂猛地收緊,指尖掐進蘇玉嬛的臂肉里。不!絕對不能去!
她不是梅氏那種無根浮萍、可以隨意任人拿捏的賤妾!
她是堂堂書院司庫夫人,是朝中二品大員的嫡長媳!
今日若被姜云昭以這種方式“請”去京兆府,無論最后能否脫罪,她的臉面、蘇府的臉面都將蕩然無存!
從前那些藏在暗處的事情,更是隨時可能被翻出來!
屆時,一旦蘇家上下得知當年真相,就是蘇老夫人出面,也不可能保得下她!
那就真的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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