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直起身,對一旁侍立的墨七、墨十七道:“將車簾掛起,光線好些。惠娘,取我的隨身藥囊來?!?
她并未如從前那般先去凈手,反而慢條斯理地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皓腕,對墨七二人吩咐道:
“林夫人昏迷不醒,待會拔箭時恐會因劇痛而掙扎。
你們二人需得幫忙,替我牢牢摁住夫人,莫讓她亂動,以免造成損傷?!?
墨七與墨十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了然。
她們二人此前兩次跟隨云昭前往蘇府,對自家主子與蘇府,尤其是與這位林夫人之間的種種齟齬,心知肚明。
“司主,尋常拔箭,恐難奏效。”墨十七頓了頓,淡聲道,“依屬下淺見,得先用刀劃開!”
墨七接口,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道:“司主,還是讓屬下來吧。
待會兒血濺出來,污了您的衣裳和手,豈不晦氣?”
這主仆三人一問一答,語氣平靜,內容卻一句比一句駭人聽聞,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馬車旁心神不寧的呂嬤嬤聽得魂飛魄散,膝蓋彎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她幼時住在鄉下,見過獵戶被野獸所傷,也見過兵痞斗毆中箭,深知箭傷的兇險。
有的人中箭后還能撐著走幾步,并不致命,可一旦拔箭手法不當,當場斃命者比比皆是!
“萬萬不可??!”呂嬤嬤連滾爬爬地撲回來,也顧不得尊卑體統了,跪在云昭腳邊哀求道,
“姜司主!姜司主開恩!老奴求您了!
夫人她剛遭喪女之痛,身心俱損,再也經不起這般折騰了!
老奴聽聞姜司主醫術通神,尤擅金針渡穴,想必能鎮痛止血!
求司主發發慈悲,先用金針穩住夫人傷勢,再尋個穩妥的法子拔箭不遲??!”
云昭看著呂嬤嬤,輕輕嘆了口氣:“呂嬤嬤以為我不想用金針嗎?
只是今日事出突然,我聽聞秦王殿下與趙大人在此遇險,心急如焚,匆匆趕來。
隨身只帶了最緊要的幾樣傷藥,那套用于針灸鎮痛的金針,以及好些調理內息的珍貴丸藥,都留在了玄察司內,未曾帶來?!?
一旁的周文煥連忙點頭附和,義憤填膺地罵道:“正是!都是那布下邪陣、禍害鄉里的天殺惡賊!
弄出這等塌天大禍,屠了全村人性命不說,還連累秦王殿下、趙大人遇險,如今更是害得蘇小姐慘死!此獠當真該千刀萬剮,死后永墮十八層地獄!”
布下邪陣的惡賊?不正是在罵她家夫人林氏?
呂嬤嬤急得額頭冷汗涔涔,后背衣衫都被浸透了,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再勸。
云昭溫安撫道:“嬤嬤別怕。我雖未帶金針,但這拔箭清創的手藝,卻是自小練就!況且,上好的金瘡藥我確是帶了的?!?
笑話!
當年母親被陷害的事,她還沒讓林氏吐露干凈,哪舍得她就這么死了?
馬車上,林氏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撞樹暈厥本就是權宜之計,哪里真能承受這等酷刑般的“救治”?
眼看著云昭似乎真要動手,她再也裝不下去,眼皮一顫,就欲“悠悠轉醒”——
墨七眼疾手快,低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已毫不客氣地重重按住了林氏!
與此同時,墨十七身形一動,如同靈巧的貍貓般躍上擔架一側,單膝直接壓住了林氏胡亂想要蹬動的雙腿!
“司主,可以動手了?!倍水惪谕暎瑢⒘质侠卫喂潭ㄔ谲嚢迳?,動彈不得。
云昭神色平靜,從惠娘捧著的藥囊中取出一柄寒光凜冽的薄刃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