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珩被她問得瞬間噎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自從前次祖母不小心壓傷了那位傳旨公公,他們一家子入宮被皇帝申飭,罰了二十廷杖后,他那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之職便徹底黃了。
如今身上掛著的,不過是個臨時協理朱玉國使團事務的鴻臚寺虛銜,無品無級,更無印信。
如今他日夜期盼的,便是辦好這次差事,能重新獲得實職任命。
云昭這話,簡直就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見姜珩語塞,云昭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瞧瞧你如今的模樣,不知自愛,輕浮浪蕩!
即便陛下親眼見了,你要罵你自輕自賤!以色侍人!
怎么,難不成你還覺得自己此番行徑能光宗耀祖不成?”
這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將姜珩竭力維持的最后一點遮羞布徹底撕得粉碎。
世人通常唾罵女子不知自愛,輕浮浪蕩,如今姜云昭反加于他這個昔日狀元之身,其羞辱何止倍增!
姜珩氣得眼前發黑,渾身血液仿佛都沖上了頭頂,正要不管不顧地反唇相譏——
“少廢話!接招!”玉珠公主卻已等得不耐,嬌叱一聲,手腕再次抖動!
那烏黑鞭影如靈蛇般再次竄出,這一次并非卷向腰間,而是直取姜珩的肩頭與手臂,意圖將他整個人拉拽過去。
她鞭法凌厲,力道剛猛,帶著異域武功特有的狠辣與直接,鞭風呼嘯,聲勢驚人。
然而,幾乎在玉珠公主出手的同一剎那,云昭也動了。
她只袖袍一拂,一道銀鞭自袖中激射而出!
“嗖——!”
銀光后發先至,并非硬撼玉珠公主的烏鞭,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順著烏鞭的來勢巧妙一貼、一繞,瞬間在其鞭身上纏繞數圈,借力打力!
玉珠公主只覺一股綿柔卻堅韌的力道從鞭身上傳來,不僅卸去了她大半前沖之力,更隱隱帶著一股旋轉的巧勁,讓她鞭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
她心中一驚,急忙加力回奪。
而云昭操控的銀鞭,已借著那一貼一繞的瞬間,巧妙地在姜珩身上借力一點,同時氣勁微吐。
姜珩只覺得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同時作用在自己身上,一股向外拉扯,一股向內輕帶——
他整個人頓時如同陀螺般,身不由己地踉蹌旋轉!
腳下塵土飛揚,弄得他灰頭土臉,好不狼狽!
玉珠公主見一擊未能得手,反被云昭以巧破力,一時心中更怒,烏黑短鞭舞得如同狂風暴雨,頻頻卷向姜珩,試圖強行奪人。
“啪!”
玉珠公主一記鞭掃落空,狠狠抽在了地上,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她用力過猛,氣息微亂。
云昭覷準時機,銀鞭倏然繃直,精準地纏上了姜珩腰間玉帶,同時另一股柔勁巧妙地撞在姜珩膝彎。
姜珩本就因昨夜“伺候”過度,腰膝酸軟,下盤虛浮!
此刻被兩股力道一扯一撞,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聲,竟是雙膝一軟,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青石板的悶響,聽得周圍人都覺得牙酸。
“廢物!”玉珠公主見狀大怒!
眼見“獵物”倒地,自己竟未能搶先得手,遷怒之下,她想也不想,反手一鞭就朝跪在地上的姜珩后背抽去!
“啪!啪!”兩聲脆響!
“啪!啪!”兩聲脆響!
姜珩身上那件月白錦袍應聲裂開兩道口子,底下皮肉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前陣陣發黑。
他長這么大,何曾受過這等實實在在的皮肉之苦?
加之昨夜虧空嚴重,此刻只覺得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云昭冷眼瞧著姜珩蜷縮在地的狼狽模樣,緩步上前,蹲在姜珩近前,用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漫聲道:
“你說,若是你那位出身風塵的親娘,知道她豁出性命寄予厚望的兒子,如今在京城干的,居然也是這般‘伺候人’的營生,甚至還不如她當年……她會作何感想?”
姜珩原本疼得意識模糊,耳邊嗡嗡亂響,云昭的話起初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聽不真切。
待“出身風塵”幾個字如同驚雷般劈入腦海,他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充滿了暴怒與心虛,嘶聲低吼:“你滿口胡噙!你敢污我清譽!姜云昭!我跟你拼了!”
他最恐懼、最不能為人知的隱秘,就這樣被云昭輕描淡寫地提及,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更折磨!
云昭卻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清譽?姜珩,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再看看你選擇的路……
上趕著跑去給番邦女子當男寵,你和小倌有什么分別?
你真是將姜家最后一點臉面,都丟得干干凈凈了。”
“噗——!”
姜珩喉頭猛地一甜,竟是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看著地上的血跡,一時有些茫然,隨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恐慌。
身后,玉珠公主見到姜珩吐血,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心虛。
昨夜她為了盡興,香爐里所燃的助興香料,似乎確實放得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