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眸光微動，心中已有猜測。
能讓這位御前大太監(jiān)親自離宮、火急火燎地尋到這里，除了殷府那邊事態(tài)緊急，恐怕再無他由。
不過，眼下阮宅最大的威脅“血怨傀”已被收服，凈化咒圖也已布下，暫時離開倒也無妨。
她對蕭啟等人略一點頭，上前拔開門閂，緩緩拉開厚重的門扉。
只見常玉公公一身紫色蟒袍，臉上帶著明顯的焦灼，正不住地搓著手。
而他身側(cè)，竟還跪著一名衣著華貴、卻鬢發(fā)散亂、滿臉淚痕的年輕婦人。
那婦人一見門開，目光瞬間鎖定在云昭身上，未等常玉開口，便已重重叩首，聲音凄切卻清晰：
“妾身殷氏若華，求姜司主大發(fā)慈悲，救我夫君阮鶴卿性命！
只要司主肯出手，妾身……妾身愿傾盡殷家之力，籌措黃金萬兩，以酬司主大恩！
只求司主速速移步，解我殷家今日滅門之圍啊！”
她姿態(tài)放得極低，眼中淚水漣漣，儼然一副為救夫郎不惜一切的賢良模樣。
一旁的常玉公公趕忙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可真沉得住氣！
陛下在宮里得知您沒直接去殷府，反而先來了這阮家，當(dāng)時那臉色就沉下來了！好懸沒當(dāng)場發(fā)作！
若不是后來接連有消息傳回，說您當(dāng)街教訓(xùn)了那跋扈的朱玉國公主，揚(yáng)了我大晉威儀……
這趟來請您的，可就不是雜家了！”
云昭聞，眉梢?guī)撞豢刹斓匾惶簟?
她和玉珠公主在街上那場“奪人”比試，消息竟已傳到了宮里！
這京城的風(fēng)，果然刮得比什么都快。
她也微微傾身，以僅容兩人聽見的音量問道：“還請公公明示，今日殷府之事，陛下究竟是何旨意？希望云昭如何行事？”
常玉公公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孟崢孟大將軍，不止是貴妃兄長，更執(zhí)掌南境兵權(quán)，震懾邊陲！他的安危，牽動著軍方穩(wěn)定，乃至邊境安寧！
陛下之意，孟將軍，絕對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事！
至于阮家這攤子事……邪祟害人，證據(jù)確鑿，壓不住，那就不壓了，該查查，該辦辦。
但殷家，絕不能再死人了！”
但殷家，絕不能再死人了！”
云昭的目光再度落在跪地的殷若華身上。
那是一張頗為富態(tài)的臉龐，面如滿月，皮膚白皙。
殷若華的容貌算不上出眾，但通身氣度盡顯世家千金的風(fēng)范。
即便此刻跪地哀求，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看向云昭的眼神深處，除了焦急，并無半分畏縮與惶恐，反而隱隱透著一股篤定——
她篤定云昭必會答應(yīng)，篤定自己此刻的哀求只是走個過場。
所謂的“黃金萬兩”，與其說是酬謝，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刻意拋出的、讓云昭難堪的幌子。
她身為玄察司主，朝廷命官，豈能公然收取如此巨額的私人酬金？
恐怕明日早朝，御史的彈劾奏章立刻就能堆滿御案。
云昭目光沉靜，細(xì)細(xì)端詳起殷若華的面相。
此女田宅宮豐潤卻帶破耗，顯示家資豐厚卻恐有傾覆之危；
夫妻宮暗淡且有橫紋截斷，主夫星隕落、姻緣慘淡；
最緊要的是，她的疾厄?qū)m與福德宮交匯之處，一團(tuán)濃重的黑氣盤踞不去，死劫之兆已現(xiàn)，
且應(yīng)期……就在今日！
這殷若華對當(dāng)年薛小玥與阮鶴卿的舊情，對阮家可能涉及的陰私，當(dāng)真一無所知嗎？
面相顯示，她絕非懵懂之人。
云昭心中已有論斷，但面上不顯。
她轉(zhuǎn)而看向常玉公公，朗聲道：“常公公，您方才也聽到了。
殷夫人深明大義，體恤朝廷辦案艱難，自愿捐獻(xiàn)黃金萬兩，襄助我玄察司日后購置藥材、救治無辜、撫恤傷亡，以護(hù)佑京城安寧。
此等義舉，實乃官民同心之典范。”
殷若華聞，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慍怒，臉色都有些發(fā)青。
她萬沒想到云昭會如此順?biāo)浦郏?
那黃金萬兩本是句虛，更是將云昭一軍的手段，如今卻好像真要坐實了！
她殷家雖不缺銀錢，但也沒有就這么嘴巴一開一闔，就捐出一萬兩黃金的道理！
孟大將軍說的不錯，這姜云昭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常玉公公何等機(jī)靈，立刻順著云昭的話頭，對殷若華拱手笑道：
“殷夫人高義！心懷家國，慷慨解囊，此等義舉，雜家回宮必定如實稟明陛下！
陛下素來褒獎忠義，知曉后，定會對殷家贊譽(yù)有加！”
殷若華胸口微微起伏，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
她咬著后槽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常公公重了。這都是妾身……身為大晉子民，該盡的本分。”
她迅速轉(zhuǎn)移話題，語氣帶上急切，“還請姜司主速速移步，救我夫君！殷府上下，感激不盡！”
云昭不再多，朝身后的墨十七低聲吩咐了幾句，命她帶人嚴(yán)守阮宅，非她親至或持她手令，七日內(nèi)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
那凈化咒圖需時日生效，期間不宜有人入內(nèi)打擾。
一應(yīng)安排妥當(dāng)，云昭才對殷若華淡淡一笑：“殷夫人，帶路吧。”
殷府，她確實該去一趟。
一來，將家村與阮家的恩怨，阮鶴卿是核心人物，只有見到他，許多謎團(tuán)才能真正解開，此事也算了結(jié)。
二來，對阮家這宅子的詭異布置，對那棵被“供奉”的楊樹，尤其是對蕭啟從樹上踢下的、供奉著“薛小玥”的牌位……其中的因果關(guān)聯(lián)，她實在好奇。
三來……云昭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她既已決意造反，這位護(hù)國大將軍的命，就不能再留了。
至少，不能讓他好端端活著，繼續(xù)成為敵人手中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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