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也累得夠嗆,放下包袱,扶著門框微微喘息。
外公,您坐穩(wěn)。
陳小穗先扶好有些惶惑不安的李老頭,然后立刻轉(zhuǎn)身,用竹杯從水罐里舀了水,第一杯先遞給喘得最厲害的父親:爹,快喝口水。
陳石頭接過,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冰涼的水劃過喉嚨,才感覺緩過一口氣。
陳小穗又趕緊舀了第二杯,遞給母親:娘,您也喝點。
李秀秀接過,心疼地看著女兒和丈夫。
最后,陳小穗才舀了第三杯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李老頭面前,聲音格外輕柔:
外公,喝水。走了這么遠路,渴了吧
李老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異常懂事的外孫女,看著她清澈眼睛里真切的關(guān)心,再環(huán)視這雖然破敗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院,以及累癱在地卻毫無怨的女婿和一臉擔(dān)憂的女兒。
他顫抖著手接過竹杯,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低下頭,小口地喝著水,混濁的老淚悄無聲息地混入了水中。
陳小滿雖然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也感受到氣氛的不同,他挨到姐姐身邊,小手輕輕拉住外公破舊的衣角,仰著小臉,怯生生卻又帶著好奇地看著這位有些陌生的老人。
院子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陳石頭逐漸平復(fù)的喘息聲和夏夜的蟲鳴。
晚飯就直接在院子里借著月光用了。
李老頭捧著手里那碗明顯比在兒子家稠厚許多的雜糧野菜粥,眼眶又是一熱。
在李家,只有兒子、媳婦和孫子能吃上這樣的粥,他碗里的,從來都是能照見人影的稀湯寡水。
吃完飯,李秀秀便開始安排住處。
她對著父親,語氣帶著歉意卻十分堅定:
爹,今晚您和石頭就睡外間,這竹床是石頭自已做的,雖然不是很光滑,但是很牢固,您放心。我和孩子們睡里面。
李老頭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隨便找個角落蜷一宿就行,怎能占了你們的地方……
爹,您就別推辭了。
陳石頭打斷他,已經(jīng)起身,拿起那個新買來的木桶,對李老頭道:
您走了遠路,又受了氣,身上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我去打點水,您擦洗一下,松快松快。
說著,他不等李老頭再拒絕,便提著桶出了門。
陳石頭在河里打了大半桶水回來,將木桶放在李老頭腳邊,又找來一塊干凈的舊布當(dāng)汗巾。
爹,您將就著擦洗一下。水是涼的,這天熱,正好解乏。
安排妥當(dāng),陳石頭自已則拿上換洗的破爛衣服,對李秀秀說了聲:
秀秀,我去河里沖一下,很快就回。
便借著月光,大步朝著河邊走去。
對于他們這些莊戶漢子來說,夏日里在河中洗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李老頭看著腳邊那桶清澈的、專門為他打來的水,再看看女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在兒子家,他何曾有過這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