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嘴上還不肯認輸,強撐著故作鎮定地反駁,只是聲音明顯虛了許多:
你、你少唬我!我們家青竹是木匠,手藝好著呢!有的是姑娘想嫁進來!
話雖如此,她罵罵咧咧的聲音卻小了下去,眼神也開始躲閃。
陳大錘見她態度軟化,趕緊半推半扶地把她往外帶:
是是是,等青竹學完手藝,到時候娶個好媳婦回來。那咱們就更該注意點不是娘,先回家,先回家再說……
張巧枝也連忙上前,想去拉還站在一旁、滿臉不甘心沒拿到好處的王金花:
大嫂,走了,回去了。
王金花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見好處沒撈著,婆婆還先慫了,氣得一把甩開張巧枝的手,狠狠瞪了陳石頭和李秀秀一眼,哼了一聲,扭身氣沖沖地先走了。
張巧枝被甩得一個趔趄,看著大嫂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回頭望了一眼院子里的陳石頭等人,眼神里帶著歉意,但更深處的,卻是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已都可能未曾清晰察覺的羨慕:
若是我們三房也能被這樣‘分出去’,哪怕日子清苦些,但能自已做主,不用日日看人臉色,該有多好……
她不敢再多看,匆匆跟上丈夫和婆婆的腳步離開了。
院外圍觀的人群見田方被勸走,沒了熱鬧可看,也便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去了。
直到院門被張巧枝從外面輕輕帶上,陳石頭一直緊繃著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來,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李秀秀立刻察覺到丈夫的情緒,快步上前,用自已粗糙的手緊緊握住他那雙因為緊握拳頭而骨節發白的大手,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地安慰道:
石頭,沒事了,都過去了。別往心里去,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強。
陳石頭抬起頭,對上妻子關切而堅定的目光,又看了看圍過來的女兒和岳父,心中那口郁結的濁氣仿佛被這股溫情驅散了些。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卻真實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走,咱們吃飯去,肚子都餓癟了。
陳小穗趕緊跑到灶臺邊,揭開鍋蓋一看,不由得哎呀一聲:魚湯都快煮干啦!
她連忙舀了點水添進去,讓湯重新滾沸起來。
她手腳麻利地先用碗將鍋里所剩不多的奶白色魚湯和那十幾條小魚分盛出來,每人碗里都勻上一些。
爹,娘,外公,小滿,先喝點魚湯墊墊肚子,我馬上煮粥。
她說著,將溫熱的湯碗一一遞到家人手中。
一家人圍坐在竹桌旁,捧著碗,小口地喝著那濃縮了鮮香的魚湯。
湯水滾燙,帶著魚的鮮甜和一點點焦香,溫暖了受驚的腸胃,也撫慰了幾人緊繃的神經。
陳小穗則迅速淘米下鍋,重新生火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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