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力低下頭,不敢與弟弟對視。
柵欄外,村民們神色各異,有唏噓,有同情,有算計落空的失望,也有對陳石頭這份決絕的些許欽佩。
田方和陳根生最終被陳石頭決絕的態度和圍觀村民各異的目光逼退了。
他們離開時,王金花還一步三回頭,死死盯著那些晾曬的草藥,眼神里的貪婪幾乎凝成實質。
陳大力低著頭,始終沒敢看弟弟一眼。
柵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尚未散盡的好奇與議論。
院子里一片狼藉,卻格外安靜。
陳石頭沒有立刻去收拾被田方踢倒的凳子,他只是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家人,仰頭看著石溪村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
秋日的陽光本該明凈,可落在他眼里,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灰。
許久,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片荒蕪的疲憊。
他看向正在默默扶起凳子的陳小穗,聲音有些干澀:
小穗,你之前說的那個‘夢’里,饑荒來了,大家都往哪兒逃
陳小穗動作一頓,直起身,對上父親的眼睛。
她知道,父親心里那點對家的最后眷戀,在今天徹底死了。
沒有固定的地方,爹。
她輕聲回答,語氣平靜地敘述著前世的慘痛。
大家都說南邊富庶,能吃飽飯,就一股腦往南走。可路上不只是饑荒,還有兵禍、匪患。很多人沒走到就死了。我們也是跟著村里人瞎走,誰也不知道終點在哪兒。
她頓了頓,看向落清山綿延的輪廓:
也有人沒走。林野哥一家就沒逃。他們靠著山,林野哥會打獵,能在山里找到吃的。那會兒他們還想叫上我們一起進山,可咱們家就三口人,爹你那時病著,我和娘也覺得進了山活不下來,就……
陳石頭靜靜聽著,目光也投向了遠處蒼茫的山林。
陳小穗走到父親身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爹,我現在覺得咱們或許可以進山。
陳石頭猛地看向女兒。
外面世道眼看就要亂,村里又是這么個情形。深山是危險,可外面難道就安全嗎
陳小穗眼神清亮,咱們認識藥材,大山里正好藥材多,野菜野果也多,只要小心些,總能找到吃的。
可深山老林,野獸、毒蟲、迷路……咱們一家子,能行嗎
李秀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李老頭也站在屋門口,沉默地聽著。
所以我們需要人幫忙。陳小穗看向父母。
林野哥。他對落清山熟,知道哪里相對安全,哪里有水源,怎么避開猛獸。咱們可以請他教爹一些在山里過活的常識。不用學成他那樣的好獵手,爹年紀在這兒,太復雜的也難。只要能認得常見的野獸足跡,知道怎么找安全的歇腳處,怎么分辨方向和水源,就多了幾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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