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輕聲道:爹,書里有治病的方子,有認藥的法子。咱們往后進了山,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這書可能就是救命的東西。這錢花得值。
陳石頭點點頭,道理他懂,只是多年貧苦,對這樣的大筆花銷本能地肉疼。
接下來,兩人去了雜貨鋪。
陳小穗挑了兩包用油紙包得方正、看起來稍顯體面的糕點:一包是綠豆糕,一包是芝麻餅。
又買了一小壇本地釀的土酒,約莫兩斤重。
最后,在賣糖的攤子前猶豫了一下。
她指了指顏色較正、顆粒均勻的紅糖:這個,要半斤,包好些。
這些東西林林總總,又花去近二百文。
陳石頭看著女兒仔細挑選、認真講價的模樣,心里既酸澀又欣慰。
這孩子,想得周全,這是在為明日去林家拜訪備禮。
禮不算很重,但在這個年景,已算是很體面、很顯誠意的了。
兩人接著返回石溪村。
第二天一早父女倆就出發去往白石洼村,在村口問了路,沿著一條被踩得發亮的小徑往山腳方向走去。
林野家果然好找。
獨門獨戶,坐落在一片平緩的坡地上,背后就是郁郁蔥蔥的山林。
一圈齊胸高的石頭院墻壘得結實,院里是夯實的泥土地,掃得干干凈凈。
三間石頭房看起來有些年頭,卻修繕得整齊。
隔著院墻,能看見林野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院角的水槽邊。
他面前擺著個木盆,手里握著把厚背刀,正利落地將一只褪了毛的山雞剁成均勻的塊狀,動作熟練有力。
雞塊落入盆中,發出哆哆的悶響。
江荷坐在屋檐下的小竹椅上,手里縫補著一件灰布衣裳,針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兒子,眉頭微蹙:
你慢著點兒,這口子可真不小。
她抖了抖手里那件帶破口的衣裳,顯然還是放心不下。
跟娘說實話,真沒傷著這血跡……
娘——林野停下刀,無奈地轉過頭,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真沒事。就是被樹枝掛了一下,破了點皮,早好了。您都問第三遍了。
他語氣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母親過度關心的那種不耐,卻又透著親昵。
昨天回來晚,衣裳直接換下扔在一邊,今早江荷翻洗時才看見那個大口子和已經發暗的血跡,嚇得夠嗆。
江荷仔細端詳兒子的臉色,見他精神飽滿,眼神清亮,確實不像受傷虛弱的樣子,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沒傷著就好,沒傷著就好……
她低頭繼續穿針引線,嘴里卻絮叨開了:
你也十八了,該正經說門親事了。你自已心里有沒有中意的姑娘要是沒有,娘就托村頭的王媒婆留意著,咱家現在日子好些了,你又有手藝……
娘!林野打斷她,聲音比剛才急促了些,耳根似乎有點發紅。
說這個干嘛。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