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當(dāng)時就想,既然外面可能不太平,那不如往山里躲。山深林密,總歸比外面容易藏身,也更容易找到吃的喝的。所以,我才想著跟林野學(xué)學(xué),怎么在山里認路、找水、避開野獸,好歹是多條活路。
他指了指灶房方向:
昨天那只雞,就是跟著林野在山里轉(zhuǎn)悠時,順手弄到的。這本事,不指望能靠它發(fā)財,但關(guān)鍵時候,說不定能救命。
陳大錘聽得心頭發(fā)緊,但思路也隨著哥哥的話清晰起來。
是啊,外面若真是旱災(zāi)加戰(zhàn)亂,他們這樣的小戶人家,逃荒就是九死一生。
深山固然危險,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而且多學(xué)一門在山里活命的本事,有備無患。
二哥,他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也能多學(xué)點!不管那傳是真是假,這本事學(xué)了總沒壞處!
陳石頭卻皺起眉,有些為難:
這…林野肯教我,是看在我當(dāng)初拉他一把的情分上。再帶一個人去,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麻煩,或者不方便。畢竟那是人家吃飯的本事。
陳大錘急切道:
二哥,你幫我去問問!就說我有一把子力氣,絕不多嘴,也不白學(xué),往后咱們兩家,但凡在山里得了什么東西,都記著林家這份情!要是林兄弟實在為難,那、那就算了。
看著弟弟眼中急切又帶著懇求的光,陳石頭知道弟弟確實是心動了,他本也有意讓弟弟學(xué)這個本領(lǐng)。
行,那我等會兒見到林野,跟他提提。你先在家等著,要是他答應(yīng)了,我就回來叫你。要是不成,你也別往心里去,等我學(xué)會了我教你也一樣
陳石頭拍拍弟弟的肩膀。
哎!謝謝二哥!陳大錘連忙道。
兩人聲音雖低,但清晨寂靜,還是隱約傳進了屋里。
李秀秀和張巧枝其實早就醒了,正輕聲說著話,聽到外頭兄弟倆的交談,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等陳石頭出門的腳步聲遠去,張巧枝才一把抓住李秀秀的手,壓低聲音,帶著驚惶:
二嫂,二哥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明年真的會有旱災(zāi),還會打仗
李秀秀心里清楚,丈夫那套說辭多半是編來應(yīng)付弟弟的,真正的預(yù)警來自女兒那個慘痛的夢。
但這話絕不能對外說,否則女兒可能會被當(dāng)做妖異。
丈夫從懷遠鎮(zhèn)帶回來的這個見聞,反而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借口。
她定了定神,反握住張巧枝冰涼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憂慮卻肯定的神色:
是真的。石頭回來那天晚上就跟我說了。他在鎮(zhèn)上是親眼看見那些大戶人家慌慌張張搬運箱籠,親耳聽見他們嘀咕的。恐怕不是假話。
張巧枝的臉更白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那可怎么辦啊!旱災(zāi)…戰(zhàn)亂…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地問,這事、這事要不要告訴我爹娘和哥嫂讓他們也早做準(zhǔn)備
李秀秀沉吟了一下,她理解張巧枝的擔(dān)憂,但這事牽連太大,說出去萬一引起恐慌,或者被人追根究底,反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