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是真怕了。
外面的死亡和絕望,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一家曾經的脆弱和僥幸。
如果不是女兒有夢預警,如果不是他們果斷搬離村尾、囤糧備荒,如今躺在雪地里的,焉知不會有他們陳家人
陳小穗反握住父親冰冷粗糙的大手,她能感覺到父親的恐懼和自責。
她拉著父親到正屋坐下,給他倒了碗熱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力量:
爹,您先別急,也別后悔。當初咱們買了那些糧食,又付了房租、置辦了過冬的東西,已經盡了全力。
再多買,一來沒地方放,鎮上院子就這么大,堆太多糧食反而惹眼。
二來,萬一真要往山里走,糧食太多,咱們也背不動,運不走,反而是累贅。
她看著父親的眼睛,條理清晰地說道: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再去買高價糧。一來,現在去買,價格恐怕已經漲上去了,咱們剩下的錢買不了多少糧,還得留點錢用在刀刃上。
二來,咱家現在有糧的消息,絕不能泄露出去。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爹,您忘了我跟您說的落清山,才是咱們真正的后路。山里雖然危險,但吃的喝的,只要認得、會找,總比外面容易些。
關鍵是,得有個安全、隱蔽、靠近水源的地方,能把咱們這些糧食和要緊的東西藏過去,安穩住下來。
陳石頭的情緒在她的安撫下漸漸平復,思路也被帶了起來:
對。林野教了我不少山里的門道,找地方、認路、避獸……開春雪化透了,我就進山,好好找找。
嗯。陳小穗點頭。
等找到合適的地方,咱們分批,一點點把糧食和必需品挪過去。不顯山不露水。至于糧食……
她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那是屬于系統持有者的底氣。
爹,您放心,只要咱們人還在,只要落清山還在,我就有辦法,讓大家不至于餓死。有些東西我現在沒法跟您細說,但您信我。
她沒法解釋系統可以兌換糧食。
陳石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卻無比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恐慌和懊悔,漸漸消融。
是啊,他這個女兒,自從那次大難不死后,就仿佛變了個人,看得遠,想得深,一次次帶著全家走出困境。
她說有辦法,那或許就真的有辦法。
爹信你。
陳石頭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是爹一時被外頭嚇著了。你說得對,現在慌沒用,亂了陣腳更壞事。咱們就按之前商量好的,一步步來。先顧好眼前,把自家日子過穩當。等雪化得差不多了,我就跟林野商量,一起進山找地方。
父女倆這番交談,并未避開家人。
李秀秀在一旁做著針線,聽得也是心驚肉跳,但看到丈夫和女兒很快冷靜下來商量對策,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李老頭坐在炕頭,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漸融的積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陳小滿依舊安靜,卻仿佛能感受到家人的凝重,挨著姐姐坐得更近了些。
東廂房里,王氏老太太正和女兒江荷低聲說著話,隱約聽到正屋的動靜,江荷輕聲對母親說:
陳大哥和小穗好像在商量什么事,看著挺鄭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