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山里,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巖洞落腳,有吃有喝,我們輪流守夜,還算安穩。
江天重重嘆了口氣,抹了把臉,這才開始回答林野之前的問題:
外頭開始亂套了。他聲音干澀。
你應該也看見了,地都干裂了。往年這時候,該下種了,可今年一滴雨沒有,種子撒下去也是死。沒秋收,拿什么活
江樹在一旁悶聲道:
河里水一天比一天淺,挑水澆地杯水車薪!根本澆不過來。村里人天天聚在村長家,吵吵嚷嚷,能吵出個什么章程老天爺不下雨,村長能有什么法子
江舟年輕些,語氣更沖:
鎮上糧價翻著跟頭往上漲!陳米都賣出了天價,就這還搶破頭!爹把家里攢的銀錢全拿去了,就換回五袋糙米,省著吃也撐不到冬天!
他眼圈發紅,往年青黃不接時還能挖野菜,今年呢地皮都旱得卷邊,哪還有野菜有點綠的,早被人掐光了!
外婆王氏抹著淚插話:
作孽啊!前天,村尾老五家,半夜被撬了門,藏在家里的兩袋粗糧被偷了個精光。他婆娘氣得當場厥過去,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唧呢。都是鄉里鄉親的,這往后,可怎么防
林野沉默地聽著。
山外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當活下去成為唯一的目標時,偷竊恐怕只是開始。
舅舅,外婆,林野抬起眼,目光掃過屋里的至親,山里暫時還算一條活路。
他將這一路到鷹嘴巖山洞的情況,揀要緊的說了。
也坦承了目前的困境:糧食帶進去不少,但坐吃山空也不行。好在山里還有些野物、野菜,林子里也能找到水。就是路遠,進去一趟不容易。而且越往里走,越需要人手互相照應。
他的意思很清楚:邀請江家一起進山。
堂屋里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動,映著幾張猶豫不決的臉。
江天低頭看著自己粗糙開裂、沾滿泥土的手掌,良久才沙啞開口:
野子,你的心意,舅舅明白。山里若真有活路,是老天爺開眼。可是……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
家里這十幾畝田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也是我們一家老小的命根子。一畝田,年頭好的時候能值七八兩銀子,十幾畝……那是幾百兩的家業啊!
江樹也囁嚅道:現在這光景,田根本賣不掉,白送都沒人要,可要是就這么扔下走了,萬一、萬一后來下雨了呢田不就荒了我們靠什么回來
土地是莊稼人的根,是祖產,是全部的希望寄托。
哪怕它此刻干裂得寸草不生,要親手拋棄,無異于剜心割肉。
林野理解這份不舍。
他看著舅舅緊鎖的眉頭和表哥們眼中的掙扎,知道強行勸說只會適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舅舅,表哥,田是根本,我懂。這樣行不行,后天,我帶你們進山,認認路。不用走遠,就到獵戶小木屋那里。那屋子還算隱蔽,也還安全。
如果外頭情勢真的壞到不可收拾,你們就帶上外婆和必要的東西,先撤到小木屋。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山探聽消息,每次都會在小木屋過夜。
到時候如果你們在,我就帶你們進山,去我們找到的落腳點。如果下雨了,形勢好轉,你們從山里回村里也近,田還在。
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
大家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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