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露出了一大片河岸和灘地,都是石頭和沙土。
林野繼續說著,眉頭緊鎖,地方倒是寬敞得嚇人,別說咱們這點人,就是再來幾十上百個,也能住下??墒恰?
他看向陳石頭,眼神里充滿了憂慮:
石頭叔,這地下河的水,是從更深的山里或者地下來的。它水位降成這樣,說明補給它的水源,也快干了。或者,外面的干旱,已經嚴重到影響了很深的地下水脈。
他最后那句話,讓大家的心都沉到了湖底。
他們千辛萬苦,冒險遷徙,最終的目標就是這條地下河。
可現在,這目的地貌似也靠不住。
陳石頭沉默著,臉色沉郁。
李秀秀和江荷臉上剛剛升起的一點對新家的期待,瞬間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陳青竹也終于反應過來,聲音發澀:那、那河水,還會繼續降嗎會不會、徹底干了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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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滑向了五月。
陳大錘坐在石門村張家院子的門檻上,手里無意識地搓著一根干草莖,目光望向村外那條已經萎縮成涓涓細流、幾乎能看到河床淤泥的落清江。
兩個月前,二哥陳石頭執意要帶全家進深山時說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大錘,聽哥一句,多囤糧,少出門,這旱情不對勁。山里,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當時他心里是不以為然的,覺得二哥太過悲觀。
他們手里有賺錢的手藝,落清江也從未斷流過,所以不管怎么樣,總能活下去。
何必冒險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林子
可現實,卻以一種近乎殘酷的速度,驗證著二哥的擔憂。
春耕的時節早過了,地里卻幾乎看不見像樣的綠色。
偶有幾戶不信邪的人家,拼著全家老小從越來越淺的江里挑水澆地,那點水對于干渴的土地而,不過是杯水車薪,種下去的苗稀稀拉拉,蔫頭耷腦,看著就讓人心涼。
兒子陳青林原本在鎮上老童生那里上學,可學堂半個月前就關了門。
老童生被他在外鎮做小生意的兒子接走了,臨走前只嘆著氣對送行的家長搖頭:
這年景,讀書識字是頂頂不要緊的事了,先顧著活命吧。
鎮上的景象更讓人心驚。
糧鋪突然在一個早上也關門了,木板釘死了門窗,連夜人去屋空。
接著是布莊、雜貨鋪。
張福貴做了十來年掌柜的那家雜貨鋪,東家上個月也收拾細軟,舉家南下了。
辭退張福貴時,那位平日還算和氣的東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塞了一個月的工錢,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上了馬車。
那眼神里的復雜情緒讓張福貴回來后沉默了好幾天。
大哥,東家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咱們不知道的事
張福貴不止一次對著自家人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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