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沒有時間感傷,他清點人數(shù)——江家全員,加上方家四人,一共……
他迅速數(shù)了一下,老弱婦孺,傷員,整整二十余口。
走!繼續(xù)往山里走!這里還不安全!
林野的聲音斬釘截鐵,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身后的慘劇中強行拉回。
匪徒搶完了村落,可能會搜山!我們必須進深山!
他目光掃過所有面孔:
記住我跟你們說過的話。路,我會帶。危險,我會提醒。但每一步,都得你們自己走穩(wěn)。糧食,自己省著吃。從現(xiàn)在起,我們沒有回頭路了。
活下去,靠自己,也靠互相拉一把。
他轉(zhuǎn)過身,率先走向山林深處。
進入山林后,隊伍的行進變得異常艱難。
茂密的植被、崎嶇不平的山路、沉重的負擔,以及心中那沉甸甸的恐慌,都拖慢了每一步。
起初,人們還不時地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那里有他們生活過的痕跡,有尚未完全被山林隔絕的、代表著人間煙火的聲響。
雖然那聲響已變成令人心碎的哭喊與破壞的喧囂。
每翻過一個坡坎,那聲音便模糊一分。
等到終于手腳并用地爬上一座林木森然的山脊,再回頭時,視線已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和山巒阻斷。
而天色,也迅速暗沉下來。
林間的光線本就稀少,此刻更是迅速被濃重的墨藍色吞噬。
停!
走在最前面的林野舉起手,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趕不到小木屋了。前面有個背風的坡地,就在那里歇腳,明早再走。
沒有人有異議。
當眾人跌跌撞撞地跟著林野來到那片相對平坦、三面有巖石遮蔽的坡地,卸下身上沉重的包袱和擔架時,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席卷了每個人。
一直強行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先是蔡氏,她看著擔架上昏睡的丈夫江天,想著頃刻間化為烏有的家,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了出來。
這哭聲像是引信,童氏抱著懵懂的兒子江順,方氏摟著女兒江月,吳氏緊貼著懷中的嬰兒江帆,都低聲啜泣起來。
就連一向剛強的王氏,也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黑沉沉的山下,老淚縱橫,無聲地抹著眼淚。
男人們沉默著,江地、江樹等人頹然坐下,身上白天與匪徒可能擦肩而過的后怕,以及家園盡毀的痛楚,讓他們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孩子們也被大人的悲傷感染,依偎在母親懷里小聲抽噎。
林野沒有制止這些哭聲。
他忙碌著,檢查了一下江天和江安的傷勢,確認他們情況還算平穩(wěn)后,他開始安排守夜。
今晚必須有人值守。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狼群不知道在哪里,但它們肯定還在周圍的山頭。
他頓了頓,更何況,山下死了那么多人。
沒有人發(fā)出聲音。
狼群十有八九,今晚會被山下的血氣吸引過去。
林野繼續(xù)說道,語氣冷峻又現(xiàn)實:
但我們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我們還沒到安全點,這里并不靠譜。所以兩人一組,輪流守,兩個時辰一換。我和江路守第一班,二舅和三舅第二班,江淮和江舟哥第三班。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但別睡太死,耳朵放靈些。
他分配了任務,又讓大家就著冷水,勉強吃了些硬邦邦的干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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