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
陳石頭也不多說,手腳麻利地將藥放入陶罐,加入清水,架在重新撥亮的火堆上熬煮。
蔡氏接手熬藥的事情,陳石頭來到坐在門口休息的林野旁邊坐下。
小野,到底山下什么光景了
陳石頭的聲音干澀,目光掃過洞內那些陌生而凄惶的面孔,最終落回林野臉上。
林野望著外面,聲音很低沉:
旱得不成樣子,石頭叔。落清江斷了。井也快見底。鎮上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往南邊跑,可南邊打起來了,跑過去的人又逃回來不少。
這次來的土匪,怕不只是尋常流寇,可能是亂兵或者被擊潰的散勇,騎馬,有刀,見人就殺,見糧就搶。鹿鳴澗怕是燒光了。江家要不是我恰好趕到,又有小穗給的藥,恐怕……
他沒再說下去,但陳石頭已然明白。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幾下,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低沉的咒罵:
這賊老天硬是不想給人留活路!
罵完,他睜開眼,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他看向林野:這么多人,你接下來怎么打算巖棚那邊,地方雖大,可水在降,糧食……
林野知道陳石頭在擔心什么。
我都跟他們說清楚了。進山,我負責帶路,指出危險,一起商量對策。但糧食,各管各家。行動,必須聽安排。生死富貴,各安天命。這話,對江家、對方家、對張家,都一樣。
陳石頭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完全理解林野的用意,甚至贊同。
自家糧食雖然相對已經多,但如果放開一起吃大鍋飯,哪怕每人每天只吃一頓,現有的存糧估摸著也就到秋冬季。
更別提不知何時結束的旱災和可能持續的混亂。
現在心軟,就是對自家人的不負責任。
之前跟林家一起吃,是因為人少,而且林家自己也有糧食,大家也都是明白人。
現在人這么多,可不代表都是一條心。
你做得對。規矩立下了,就得守住。咱們先顧好眼前。
而眼前最迫切的問題,是水。
鷹嘴巖的石縫早已干涸,眾人隨身帶的水經過兩天多消耗,所剩不多。
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去巖棚。這里沒水,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到了巖棚,至少地下河還有水,能解燃眉之急。林野無奈的嘆了口氣。
陳石頭沒有異議。
藥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苦澀的藥味彌漫開來。
蔡氏小心地將熬好的藥汁倒入碗里,一點點喂給昏迷中的江天。
洞內暫時安靜下來。
張家的幾個半大小子好奇又謹慎地打量著這個新的避難所,大人們抓緊時間休息。
天光微亮,洞內的人們陸續醒來,在沉默中收拾行裝。
李老頭已經可以走動了,只是速度要慢一點。
江天的燒也退了,人也清醒了,但需要繼續用擔架抬著。
江安年輕,恢復力強,已經能拄著拐杖自己走。
林野清點了人數,強調了紀律和路線,然后走到最前面領路。
隊伍再次啟程。
但是終究沒能趕在天黑前抵達巖棚,不得不在林間一片相對開闊、地面稍干的地方停下來休整。
人們幾乎是在放下行李的瞬間,就癱倒在地,連啃干糧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林野強打精神,指揮著拾了些枯枝,升起一小堆篝火,既驅散些許寒意和濕氣,也希望能嚇退附近的野獸。
睡前,他特意將陳小穗配制的驅蛇蟲鼠蟻藥粉,仔細地撒在眾人歇息區域的周圍,形成一道淡淡的、帶著刺鼻氣味的保護圈。
兩人一組,輪流守夜,絕不能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