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霧氣深處,隱隱傳來水流的聲音,轟隆隆的,像地下河,又像瀑布。
林野握緊陳小穗的手。
“走吧,”他說,“還得往下。”
陳小穗點點頭,將一株厚葉草塞進背簍,跟著他,繼續下行。
獸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側著身子貼著巖壁蹭過去。
腳底下是濕滑的苔蘚,頭頂是壓下來的巖石,稍不留神就可能滑下去。
林野走在最前面,每隔幾步就回頭看看陳小穗,見她跟得穩當,才繼續往下。
“運氣還算好?!睆埜YF走在中間,喘著粗氣說,“咱們是最后一批?!?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走在前頭,后面那些瘋跑的野豬、獐子、黃皮子追上來,這窄窄的獸道根本躲不開。不被擠下去,也被撞下去了。
“那些畜生呢?”陳青竹問。
“早下去了,”林野往下望了望,霧氣太濃,什么也看不清,“咱們慢,它們快?!?
走了半天,還沒見底。
眾人累得夠嗆,林野找了個稍微寬敞點的地方,讓大家歇腳。
那地方是一塊凸出的巖石,勉強能坐下七八個人,剩下的只能站著,靠著巖壁喘氣。
干糧拿出來,一人分了一小塊。
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霧氣里隱約傳來的水聲。
張巧枝靠著陳大錘,忽然嘆了口氣:“那床多好,嶄新的?!?
陳大錘拍拍她的手,沒吭聲。
“可不是,”楊柳兒接話。
“我天天瞅著那床架子,想著鋪上草墊子得多軟和。結果一晚都沒睡上?!?
方氏摟著孩子,江月燒退了,但還蔫蔫的,靠在娘懷里不說話。
她輕聲說:“我家那口子還說要給月月讓個木頭娃娃,木頭都削好了……”
沒人接話了。
山洞里還有很多東西。
新編的筐,沒燒完的柴,兔圈里那幾只兔子也不知道跑沒跑出來。
“行了,”陳石頭站起身,“歇夠了就走吧。活下來,比什么都強?!?
眾人重新上路。
天黑透了。
火把點起來,照著腳下濕滑的石階。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從哪掉下去的石子滾落的回響。
一直走到后半夜,才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崖到底有多深?”
沒人答得上來。
天亮的時侯,霧氣漸漸薄了。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水聲越來越近。
不是之前那種隱隱約約的,而是轟隆隆的,震得人耳朵發麻。
“快到了?!绷忠凹涌炷_步。
終于,視野豁然開朗。
崖底到了。
眾人站在獸道盡頭,望著眼前的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
樹。
巨大的樹。
那些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干上爬記了藤蔓,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天空。
一眼望過去,全是這樣的巨樹,最小的也比山谷里最大的那棵粗兩三倍。
“這、這得長多少年?”張亭喃喃。
“少說幾百年,”林野掃視四周,“有的怕上千年了?!?
幾乎沒有灌木叢,視野范圍內只有那些參天大樹和纏繞其上的藤蔓,以及一些矮小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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