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呼嚕聲就此起彼伏。
太累了。
暴雨中下懸崖,攀爬,趕路,拉人,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陳小穗沒有睡。
她蹲在陳石頭身邊,摸了摸父親的額頭,還好,不燙。
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傷,從藥包里翻出干凈的布條,上藥后一點一點包扎起來。
陳石頭已經睡著了,被她碰醒了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一聲,又沉沉睡去。
包完陳石頭,她轉身去找林野。
林野靠在最里頭的巖壁上。
他閉著眼,臉色發白,嘴唇干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兩只手垂在身側,掌心向上,那雙手已經不能叫手了,全是傷口。
勒開的,磨破的,劃爛的。
有些結了薄薄的血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水。
陳小穗蹲下,輕輕托起他的左手,開始清理傷口。
林野動了動,睜開眼看她,眼神渙散,像是沒認出人來。
“別動。”她輕聲說,“我給你包一下。”
林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眼皮又慢慢合上。
陳小穗低頭,一點一點清理那些傷口。
陳小穗低頭,一點一點清理那些傷口。
有些小石子嵌在肉里,得用針挑出來。
她手很穩,動作很輕,但挑到深的地方,林野還是會皺眉,會微微抽氣。
“疼嗎?”她問。
林野沒答。
她抬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歪著頭,靠著巖壁,呼吸均勻。
陳小穗愣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繼續低頭包扎。
包完左手,換右手。
右手傷得更重,虎口處一道深口子,能看見里頭的肉。
她仔細清理干凈,撒上藥粉,用布條一圈一圈纏好。
整個過程,林野一動沒動,睡得很沉。
陳小穗包完,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輕輕放下他的手。
她沒走,就那么蹲著,看著林野的睡臉。
他瘦了,這幾天瘦了好多,顴骨都凸出來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又縮回來。
站起身,她環顧四周。
通道里睡了一排人,有的打著鼾,有的在睡夢中咳嗽。
幾個還沒病的婦人守在火堆邊,輕聲說著話,照看著病人。
李秀秀睡在里頭,呼吸有些重,但還算平穩。
方知春摟著方子牧,父子倆擠在一處。
張巧枝燒得厲害,陳大錘守在她旁邊,靠著巖壁打盹。
陳小穗走到火堆邊,坐下。
“你也睡會兒吧。”江荷輕聲說,把一碗熱水遞給她,“累了一天了。”
陳小穗接過,沒喝,只是捧在手里暖著。
江荷也沒再勸。兩人就那樣坐著,看著火堆,聽著巖棚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陳小穗忽然開口:“嬸子,您睡吧,我守著。”
江荷搖搖頭:“睡不著。”
她頓了頓,又說:“野子那孩子,從小就這樣,什么都自已扛。這回多虧有你。”
陳小穗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手里的碗。
夜深了。
火堆噼啪地響著,偶爾有人翻身,咳嗽,說幾句含糊的夢話。
陳小穗靠著巖壁,閉著眼睛,沒有睡著。
每隔一會兒,她就站起來,去摸摸這個的額頭,聽聽那個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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