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力縮著脖子,不吭聲。
陳青松蹲在旁邊,事不關已地摳著地上的土。
“你是媳婦,你不去誰去?”田方接話。
“媳婦?”王金花冷笑。
“你們家給我吃過幾頓飽飯?伺侯你們一家老小,還得給你們討飯?陳大力,你是死人啊?”
陳大力被點到名,囁嚅著:“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會去找?腿長你身上是擺設?”
“行了行了,”陳根生皺眉,“吵什么吵。明天再說。”
第二天,王金花不見了。
田方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她去遠處找吃的了。
等到下午還不見人,才有些慌。
“死哪兒去了?”
陳大力蹲在地上,悶聲悶氣地說:“不管她。”
又過了一天,王金花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
她身后跟著個男人,四十多歲,記臉橫肉,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襖,手里拎著個小布袋。
那布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著糧食。
王金花臉上帶著笑,走到陳大力面前,停下。
“大力啊!”她開口,聲音尖細,“這是我新找的男人。他有糧,跟著他餓不著。”
陳大力愣住了。
田方愣住了。
田方愣住了。
連陳根生都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陳大力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王金花往那男人身邊靠了靠:
“我說,咱們夫妻緣分盡了。你養不活我,總不能讓我跟著你餓死吧?”
“你——”陳大力沖上去想拽她,被那男人一把推開。
“干什么?”那男人橫著眉,把手里的布袋往地上一扔,“想動手?”
袋口松了,露出里頭的黑面餅子。
二兩,不多,但在這種時侯,二兩糧食能救命。
陳大力盯著那袋糧食,眼睛都直了。
那男人冷笑一聲,彎腰撿起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想要?”
陳大力咽了口唾沫。
“跪下。”那男人說,“給我磕個頭,這二兩糧食就給你。”
風呼呼地刮著,山坡上靜得嚇人。
陳大力站在原地,臉青一陣白一陣。
田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可是她兒媳婦,跟別人跑了,還帶著野男人回來羞辱她兒子。
可那袋糧食。。。。。。
那袋糧食就在眼前。
二兩,省著吃,能撐三四天。
王金花站在那男人身邊,臉上帶著笑,眼睛卻躲躲閃閃,不敢看陳大力。
“跪下啊。”那男人又說,“不跪就算了。”
他作勢要把布袋收起來。
“跪。”
陳根生開口了。
陳大力猛地回頭,瞪著他爹。
陳根生低著頭,沒看他,“跪下。磕個頭,糧食拿來。”
“爹!”
“一個女人。”陳根生抬起頭,看著遠處,不看陳大力。
“沒事。還是個老女人。以后再給你娶個。”
風更大了。
陳大力的眼眶通紅,嘴唇抖得厲害。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枯樹。
那男人嗤笑一聲,拎著布袋,等著看熱鬧。
山坡下,流民營里傳來幾聲凄厲的哭聲,又很快被風吹散。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