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貴帶著一家人走進村子的時侯,遠遠就看見了自家的房子,那幾間石頭砌的屋子,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中格外顯眼。
茅草頂的廚房和茅廁燒沒了,但正屋的瓦片屋頂還在,只是缺了不少瓦,露出光禿禿的椽子。
“房子還在!”張亭第一個叫起來。
張福貴也松了口氣。
可走近了,他眉頭又皺起來。
門口堆著柴火,窗戶上糊著新草,有人住過的痕跡。
“有人占了咱們的房子?!睆埜m槼谅暤?。
張福貴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里的柴刀。
一行人走近,屋里的人聽見動靜,出來了。
三個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臉上有道疤,眼神警惕。
后面跟著兩個半大小子,十五六歲的樣子,也是瘦得厲害,手里攥著木棍。
“你們什么人?”那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張福貴站定,看著那男人,不緊不慢地說:“這房子是我們的。”
那男人臉色變了變,往后退了一步,又強撐著站?。骸澳阏f是你的就是你的?”
張亭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這是我們張家的房子,我從小住到大!”
那男人看看張亭,又看看張福貴,再看看后面跟著的十幾口人:張福貴、張福順、陳大錘,還有三個婦人和幾個半大小伙子,一個個背著東西,手里都拿著家伙。
他眼神閃了閃,咽了口唾沫。
旁邊一個半大小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爹,他們人多……”
那男人咬了咬牙,又看看張福貴手里的柴刀,終于軟了下來。
“行,你們人多,我們走?!?
張福貴點點頭,讓開一步。
那男人招呼兩個兒子,進屋抱出幾件破爛衣裳,一個破鍋,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巧枝松了口氣,又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有些不忍:“他們也沒地方去吧?”
陳大錘摟著她肩膀:“別管那么多了,咱們能回來就不錯了?!?
那三個人沒走遠,在村里轉了一圈,最后鉆進一間半塌的屋子里。
那屋子塌了大半,只剩一角還能遮風,但好歹有個地方待著。
張福貴看著他們進了那間破屋,收回目光,對家里人說:“進去看看吧?!?
眾人進了屋。
屋里被那三個人糟蹋得夠嗆,地上鋪著亂草,柴火、瓦片、棍子扔得到處都是。
但好歹墻是好的,頂是好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張巧枝已經開始挽袖子:“收拾吧,趁天還沒黑?!?
眾人忙活起來,掃地的掃地,扔破爛的扔破爛,鋪草鋪的鋪草鋪。
張福貴爬上屋頂,把缺瓦的地方先用木板蓋上,等以后有了瓦再補。
張亭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忽然叫起來:“爹!井里有水!”
張福貴從屋頂上探出頭,也笑了:“好!有水就好!”
太陽漸漸西斜,屋子總算收拾出個樣子。
吳蓮在灶臺那邊生火,楊柳兒從包袱里拿出些干糧,又加了野菜,煮了一鍋糊糊。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里,端著碗,慢慢地喝著。
張福貴望著自家的房子,望著那幾個正在喝粥的孩子,忽然嘆了口氣。
“咋了爹?”張亭問。
張福貴搖搖頭:“沒咋。就是想著,能回來,真好?!?
張福順點點頭:“是啊,能活著回來,就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