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蹲下去探了探他的脖頸,又站起來,搖了搖頭。
陳小穗站在他身后,沒出聲。
她看見了,老爺子手里攥著一根斷了的木棍,棍子另一截在幾步遠(yuǎn)的地方,被人劈斷了。
堂屋的門開著,劉氏倒在門坎上,上半身在屋里,下半身在屋外,像是什么東西追上來,她拼命往里爬,只差一點。
旁邊兩步遠(yuǎn)的地方,張泉蜷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
陳小穗蹲下來,手在孩子的脖頸上停了很久,才收回來。
她的手指在發(fā)抖,攥進(jìn)掌心里。
“其他人呢?”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林野已經(jīng)往里走了。
堂屋沒人,東屋沒人,灶房也沒人。
他走到后院,在一堆柴火前停下來。
柴垛后面露出一片衣角,青灰色的。
“出來。”林野壓低聲音。
柴火堆晃了晃,沒人出來,也沒人應(yīng)。
林野蹲下去,把幾根柴火撥開。
張雨蜷在最里面,整個人縮成球,兩只手捂著耳朵,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發(fā)不出聲。
他的棉襖上沾著血,不是自已的,是蹭上去的。
林野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后撞在墻上,柴火嘩啦倒了幾根。
“張雨?!绷忠敖兴拿?,聲音放得很低很慢,“張雨,是我,林野哥?!?
孩子看著他,眼睛還是瞪著的,瞳孔縮成兩個黑點。
他不認(rèn)識林野了,或者說,他認(rèn)識,但不敢認(rèn)。
陳小穗從后面走過來,蹲下,把手里的水囊遞過去。
張雨盯著那個水囊,像盯一個陷阱。
“小雨,”陳小穗的聲音比林野還輕,“你喝口水。”
張雨沒接,他忽然開始發(fā)抖,從手指尖抖到肩膀,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搖散了。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一種細(xì)小的、像被掐住的聲音。
陳小穗伸手,慢慢放在他肩上,他沒有躲。
她把水囊塞進(jìn)他手里,他的手握不住,水囊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柴火堆里。
“還有人呢?”林野問,“你爹、你娘呢?還有你姑姑呢?”
張雨不說話,他看著林野,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伸出手,往村尾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厲害,指不準(zhǔn)方向。
林野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往村尾望。
聽不見什么,雪把聲音都吸走了。
他轉(zhuǎn)身回去,陳小穗已經(jīng)把張雨從柴火堆里拽出來了。
孩子站不住,靠著墻,兩條腿像不是自已的。
“你在這兒守著他。”林野說。
陳小穗搖頭:“前面不知道什么情況,我跟你一起去,我給他喂一點蒙汗藥,等下再來接他?!?
她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里頭是自制的蒙汗藥,平日里治驚厥用的,兌水喝下去能睡一整天。
她把藥粉倒進(jìn)水囊里,晃了晃,遞給張雨?!昂攘耍攘司筒慌铝??!?
張雨看著那個水囊,又看看她,接過來,喝了兩口。
他的嘴唇碰到水囊口的時侯還在抖,藥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棉襖上。
沒多久,他的眼皮就耷拉下來,靠著柴火堆滑下去,縮成一團(tuán),不動了。
陳小穗探了探他的鼻息,把棉襖給他裹緊,站起來,又用柴火把他重新隱藏好。
兩人出了院子,往村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