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然后不轉了。
他低下頭。
陳小穗還等著他說話,等了一會兒,他忽然湊過來,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輕,很短,像試探,也像確認。
陳小穗整個人僵住了,眼睛還睜著,看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整個人像被丟進了一盆炭火里。
她忘了閉眼,也忘了呼吸,就那么僵著,心跳聲在耳朵里轟隆隆地響。
林野退開了一點,看著她。
她的臉滾燙,他感受到了。
并且在昏暗的光里能看出來,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
他忽然笑了。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別過臉去,把半張臉埋進被子里。
林野沒再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道:“睡吧,別想那么多。”
陳小穗沒動,臉還埋在被子里。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把臉轉過來,已經不那么慌了。
“明天怎么辦?”她問。
林野躺回去,面朝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我去打聽打聽,你在這兒待著,別出去。注意安全。”
“你去哪兒打聽?”
“不確定,明天上街看看,總能找到路子。”
她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他。
他也側過來,兩人又面對面了。
這回近了些,中間的縫窄了,被子里的熱氣散不掉,暖烘烘的。
“睡吧。”他說。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你也睡。”
“嗯。”
她又閉上眼睛,這回是真的睡了,呼吸慢慢勻下來,身子也松了,不再繃著。
林野沒動,就那么在黑暗里看著她,看她的睫毛,看她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伸出手,把滑下來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外頭更鼓響了一聲,悶悶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野就坐在床沿上讓陳小穗給他畫妝。
等畫完了,她把他們帶來的大部分錢塞進他手里:“早點回來。”
錢是出來時家里湊的,李秀秀把家里的銀子大部分都拿出來了,江荷也是,連王氏都從枕頭底下摸出幾文,說留著也沒用。
陳小穗把這些都縫在棉襖夾層里,昨晚上拆出來,數了又數。
林野把錢揣進懷里,又把弩藏好,拉開門,走了出去。
街上還沒完全醒。
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蒸籠冒著白汽,混在晨霧里,分不清哪是霧哪是汽。
林野佝著背,拄著那根樹枝,一步一步慢慢走。
他先去了糧鋪。
糧鋪剛開門,伙計在卸門板,一扇一扇地卸,卸到最后一扇,看見門口站著個老頭,嚇了一跳。
“開門讓生意,有什么好嚇的。”林野把聲音壓得沙沙的,往里走。
鋪子里不大,幾個大缸靠墻擺著,缸里剩個底,米是陳米,發黃,還有一股子霉味兒。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胖子,四十來歲,臉圓得把脖子都吞了,正撥算盤。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林野一眼,又低下頭去撥算盤。
“掌柜的,打聽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