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還在哆嗦,嘴里含混地念叨著什么,聽不清,翻來覆去的,像是“爹”,又像是“別打了”。
他的嘴唇還在哆嗦,嘴里含混地念叨著什么,聽不清,翻來覆去的,像是“爹”,又像是“別打了”。
江舟蹲下來,伸出手,在方子牧肩上按了一下。
方子牧的身子猛地一縮,往里縮了縮,又慢慢松開了。
江舟的手沒拿開,就那么搭著,一動不動。
方氏伸出顫抖的手,去摸方子牧的臉。
方子牧沒躲,讓她摸,但眼睛還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出去了。在山上待著,爹就不會死。”
洞里安靜下來。其他人時不時的看一眼方氏那邊,但也只能嘆口氣。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著,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但沒人說話。李秀秀站在灶臺邊,手里攥著抹布,沒擦,就那么攥著。江荷靠在墻上,低著頭,看著自已的腳尖。羅氏站在炕邊,手搭在方氏肩上,輕輕拍著。蔡氏站在她旁邊,眼圈紅了。
童氏坐在旁邊,抱著江月,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已懷里。
她的眼眶也紅了,看著方子牧那張瘦脫了相的臉,她不知道自已爹娘是不是還活著,雖然在那個家她過得也不怎么樣,但是爹娘終歸還是她的爹娘。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江月的頭發(fā)里。
江順在一旁摸摸自已娘的臉,軟糯著說:“娘,不哭,小順乖的。”
童氏用另外一只手把小順也摟進自已懷里,勉強揚起笑臉,跟他說:“嗯,小順很乖,娘喜歡的。”
吳氏抱著江帆,站在人群后面,把孩子摟得緊緊的。
孩子的臉被她壓得有些變形,哼唧了兩聲,她趕緊松開一些。
“要是都沒出去,那該多好。”楊柳兒的聲音從角落里傳過來,很輕,像一陣風刮過。
張巧枝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沒說話。
楊柳兒繼續(xù)說:“男人們不用被征兵,方知春也不用死。公婆和小泉也不用死……”
她眼淚無聲地淌,順著臉頰滴在被子上。
張巧枝摟住了她的肩膀,將頭靠了過去,也默默流淚。
張福貴和張福順蹲在洞口,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眼睛盯著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世道,吃人。不是咱們能選的。”
洞里更安靜了。
老太太又說:“人都死了,哭不回來。活著的好好活,才對得起死了的。”
她看了一眼所有人:“這段時間大家都累了,吃了飯,早點歇著吧!。”
陳石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男的都去那邊睡,別擠在這兒。女的和孩子在這邊活動。都小聲些,別吵著人,尤其是別吵到病了的。”
男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往洞里那片專門隔出來的男人們的鋪位走。
李秀秀把火壓小了些,江荷把剩下的粥蓋好,下一頓熱熱還能喝。
羅氏把碗筷收了,蔡氏把灶臺擦干凈。
幾個女人動作很輕,碗碟碰在一起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然后山洞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山谷里沒人閑著。
陳石頭帶著幾個男的在新房里進進出出。
炕燒了三天了,灶膛里的火沒斷過,熱烘烘的,把潮氣一點一點逼出去。
門窗之前就讓了,只不過比較粗糙,陳青竹在其他人的幫助下,讓了幾個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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