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樹接了一句:“不來最好。誰也不想跟那東西天天提心吊膽過日子。”
陳石頭從洞里出來,聽見他們幾個人的話,道:
“不來是好事。但巡邏不能松,弩不能離手。那東西記仇,說不定什么時侯就摸回來了。”
幾個人都應了。
四月了,天徹底暖了。
白天太陽一曬,棉襖穿不住了,換成了夾襖。
地里的菜苗躥得老高,白菜、蘿卜、青菜,綠油油一片。
江家的房子晾了小半個月了,墻干了,屋頂的茅草也壓實了,再不漏風。
江荷帶著李秀秀、張巧枝幾個媳婦,把山洞里的被褥、鋪蓋一床一床搬出來,搭在山谷里的竹桿晾衣架上曬。
被褥蓋了一冬了,潮乎乎的,拍一拍,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江荷把女兒林溪的被褥抖開,搭在竹竿上。
林溪蹲在旁邊,幫母親將被褥扯直些。
江荷一邊扒拉一邊道:
“這被子該拆洗了,等過了清明,找個大晴天拆了洗。”
林溪問:“娘,我們好幾年沒去給爺爺奶奶和外公燒紙了。”
清明是什么,江荷說就是給死人燒紙的日子。
江荷手里的動作慢了一下。
她直起腰,看著遠處,沒說話了。
李秀秀也正在用棍子拍打被褥,聽到這話手里的動作也停了。
張巧枝把一條褥子搭上竹竿,手在上面拍了拍,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幾個人誰也沒說話。
晚上,各家各戶吃完了飯,女人們洗碗,男人們蹲在洞口說話。
李秀秀把碗筷收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陳石頭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了句:
“再過幾天就是清明了。”
陳石頭手指頓了一下。
李秀秀又說:“往年這時侯,該給老人上墳了。這幾年,連紙錢都沒燒過一張。”
陳石頭沒接話,只是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搓了一把臉。
張福貴蹲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耳朵尖,聽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陳石頭面前。
“石頭,我想出山一趟。”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江天抬起頭看著他,張福順也抬起頭。
“想去給我爹娘燒點紙,也給張泉燒點。”張福貴的聲音發沉。
“去年匆匆埋了他們,福順回來后,也頭都沒去磕一個,甚至他連爹娘墳頭在嘛都不知道。馬上就要清明了,我心里實在有些過不去。也想順帶看看山外現在什么情況,老這么縮在山里,外頭打成什么樣也不知道。”
陳石頭沒馬上接話。
江天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我也想出去。”
他把手里的柴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給我爹上墳。好幾年了,墳頭的草都該長記了。江家幾代人的墳都在那邊,不燒紙,祖宗們該怪罪了。”
江樹從灶臺邊站起來,說他也去。
江舟也站了起來。
江天擺了擺手,說:“去那么多人干什么,去一兩個代表就行了。山里不能沒人,狼還在外頭轉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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