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香正蹲在火堆邊煮野菜湯。
她側過頭瞟了一眼洞口邊的江天和林野,又轉回來。
“看見了,從早上就開始嘀咕。你別疑神疑鬼的,人家說不定就是在商量回家的事。”
“回家?”趙順哼了一聲,聲音更低了些。
“人家有弩,有藥,有糧食,還有女人會看病。這樣的人,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躲進山里,你說他們是為了什么?躲官?躲仇家?”
劉春香裝了一碗野菜湯遞給趙順。
趙順沒接,劉春香硬是塞進他手里:“想那么多沒有用,你昨天已經答應讓人家住進來了。”
“那是我想嗎?你沒看見他們個個手上都有武器,我不通意有什么用,他們擺明了要進來,我不如順水推舟占個人情。”
趙順喝了一口湯,又說:
“你想想,咱們兩口子,就一把柴刀。他們六個男的,個個端著弩。要是他們打咱們的主意,咱們跑都跑不了。”
劉春香沒接話,湯燙,她嘶了一聲。
趙順把嘴湊到她耳邊,聲音更低了,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昨天晚上我聽見他們在那邊說什么水漲了、路淹了、回不去了。你說,他們要是回不去了,怎么辦?這個山洞是咱們先占的,他們要是想長住。。。。。。”
“那沈先生一家呢?”劉春香打斷他。
“人家一家三口,還病著一個,人家不怕?”
“沈先生那是沒見過世面。讀書人,心眼實,看誰都像好人。昨天那個女的給他老婆看病,他恨不得跪下磕頭。人家給他點甜頭,他就把命交出去了。”
劉春香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那你說怎么辦?”
趙順往洞口那邊瞟了一眼。江天和林野已經轉身回洞里了,林野回到陳小穗旁邊坐下,江天走到火堆邊,從鍋里舀了一碗熱水喝。
洞里一切正常,沒人往這邊看。
“走。”趙順把柴刀從身后抽出來,別在腰里,又把地上那個破包袱拎起來,系好,里頭就幾件換洗衣裳和半袋干糧,不重。
“趁他們不注意,走。雨小了,路上能走。”
“走去哪兒?”
“往回走,那有個小木屋,咱們之前住過的。先躲兩天,等他們走了再回來。”
劉春香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趙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別磨蹭了,快走。”
兩個人貓著腰,貼著洞壁,一步一步往洞口挪。
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盡量不出聲。
趙順走在前面,劉春香跟在他后面,洞口就在前面了,水簾從巖壁上垂下來,細了很多,能看見對面的石頭和枯草。
趙順深吸一口氣,抓著柴刀,一頭沖進了雨幕里。
劉春香跟在他后面,兩個人踩著小路上的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往山坡下跑去。
雨點打在臉上,生疼,劉春香的鞋陷在泥里,拔出來的時侯只剩一只腳穿了鞋,她也顧不上撿,光著一只腳繼續跑。
山洞里,張福貴正蹲在洞口烤衣裳,忽然看見兩個人影從洞口竄出去。
他愣了一下,站起來,追到洞口,探出頭往外看。
趙順和劉春香已經跑出十幾步了,在雨里一瘸一拐的,跑得很快。
“唉!你們干什么去?下雨呢。。。。。。”
他喊了一嗓子,那兩個人跑得更快了,拐過一道彎,被灌木叢擋住了,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