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首一人?
斬誰?
魏國公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國師的意思是……?”
陳憐安的手指,在那個王府模型上,輕輕一點。
力道不大,卻仿佛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燕王趙拓不死,叛軍軍心便一日不散。”
“今夜,子時。”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帳內已經呆若木雞的眾將,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去把他的頭,給你們提回來。”
“……”
死寂。
一種比一線天伏擊前還要可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帥帳。
風吹動帳篷的“呼啦”聲,此刻聽來,都顯得格外刺耳。
提……提回來?
去哪兒提?去萬軍拱衛的孤云城?去龍潭虎穴的燕王府?
一個人去?
每個將領的腦子里都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嗡嗡作響。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甚至懷疑國師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神智不清了。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趙括!
這位剛剛還意氣風發的老將軍,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竟直接從座位上滑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沖到陳憐安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他哪里還有半點三軍統率的威嚴,活像一個看見自家孩子要去跳崖的絕望老父親!
“國師!萬萬不可啊!”
趙括的聲音帶著哭腔,巨大的驚恐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萬萬不可!此非兒戲啊!那孤云城固若金湯,王府之內更是高手如云,機關遍地!您……您一個人去,那……那與送死何異啊!”
他仰著頭,老淚縱橫。
“一線天的神跡,我等已經粉身難報!大魏不能沒有您,三軍將士不能沒有您啊!求國師收回成命!”
趙括這一跪一哭,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嘩啦啦——”
帳內所有將領,無論老少,無論之前是什么派系,此刻全都反應了過來,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就連那個曾經被陳憐安一指擊敗,后來在戰場上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猛將張彪,此刻也跪在地上,用蒲扇般的大手“砰砰”地砸著自己的胸甲。
“國師三思!”
“我等愿為國師死戰!何須國師親身犯險!”
“國師若有差池,我等萬死莫贖啊!”
懇求聲、哭喊聲、甲胄碰撞聲,響成一片。
他們不是在質疑,更不是在違抗。
他們是在恐懼。
在他們心中,陳憐安已經是神,是大魏的定海神針。神,怎么能去親自和凡人搏命?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最讓他們無法接受的事情!
看著跪了一地,哭天搶地的滿營高級將領,陳憐安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喲,這陣仗。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駕崩了呢。
不過……這被人拼死保護的感覺,好像還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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