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清硯!
那個雪夜贈藥的神醫!
他無視了屋內劍拔弩張、如臨大敵的眾人,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的狼藉和一張張凍得發青的臉,最后再次定格在蘇晚照身上。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如同雪落寒潭。
“風雪甚急,氣血兩虧,寒邪入骨。”清冽如碎玉相擊的聲音在寂靜冰冷的屋內響起,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他邁步踏入屋內,隨手將肩上的落雪撣落。
“是你?”趙虎警惕地盯著他,手中的砍刀并未放下。
顧清硯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角落的蘇晚照。
他蹲下身,動作從容不迫,仿佛身處溫暖的醫館而非這風雪破屋。
修長的手指搭上蘇晚照冰冷的手腕。
指尖傳來冰涼刺骨的觸感和微弱紊亂的脈象。
他微微蹙眉。
隨即打開帶來的布包,里面赫然是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藥材、幾卷干凈的麻布繃帶、一個裝著黑色藥膏的小陶罐。
甚至還有一小塊散發著辛辣氣息的姜和一小袋米!
“當歸五錢,生姜一兩,紅棗十枚,加米熬濃粥。”顧清硯的聲音依舊平淡,如同在陳述藥方,“外傷需清創,此膏外敷,繃帶裹緊。失血過多,需靜養,忌風寒。”
他將藥材和陶罐放在蘇晚照身邊,又指了指那袋米和姜。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依舊警惕的眾人,最后落在趙虎身上:“生火,用朽木下方干燥處刮取木屑,引火易燃。屋角有廢棄陶罐,可作鍋具。”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仿佛他說的不是方法,而是即將發生的事實。
趙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屋角,果然發現幾個被灰塵覆蓋的破陶罐!
他立刻帶人沖過去清理!
顧清硯不再多,轉身走向門口。
風雪從門縫灌入,吹動他青色的袍角。
“顧先生!”蘇晚照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聲音微弱嘶啞,“謝……謝……”
顧清硯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清冷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風雪夜歸人,陋室暫棲身。傷愈之前,莫要再動。”
話音落,青色身影推開破門,再次融入門外漫天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縷清苦的藥草余香,和屋內劫后余生、恍如夢中的眾人。
“快!按先生說的做!”老陳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帶著哭腔般的激動!
神醫!
真是神醫!
天不絕我“如意速達”!
栓子撲向那袋米和姜,如同捧著救命稻草!
趙虎帶人飛快地刮取著朽木下的干燥木屑!
鐵牛小心翼翼地將顧清硯留下的藥材分揀出來!
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屋子中央燃起!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貪婪地吞噬著干燥的木屑,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溫暖和光亮!
火光驅散了濃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映亮了一張張劫后余生、被凍得發青卻重新煥發生機的臉!
一個破陶罐被架在火上,里面是翻滾的米粥,混合著當歸、生姜、紅棗的濃郁香氣!
那香氣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彌漫了整個冰冷的空間。
蘇晚照靠在栓子臨時用破麻袋和干草鋪成的“床鋪”上,身上蓋著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爛絮。
后背的傷口已經被老陳小心地清理過,敷上了顧清硯留下的黑色藥膏,一股清涼中帶著辛辣的氣息滲入皮肉,劇痛竟奇跡般地緩解了許多。
她看著那跳躍的篝火,看著破陶罐里翻滾的、帶著藥香的濃稠米粥,看著圍坐在火堆旁,雖然依舊狼狽不堪、傷痕累累,但眼神里充滿了希望和暖意的漢子們……
一股難以喻的暖流,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憊和后怕,洶涌地沖上眼眶!
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劃過冰冷的臉頰,帶著滾燙的溫度。
這不是蕭珩那冰冷令牌帶來的虛幻庇護!
這是顧清硯雪中送炭的醫者仁心!
這是趙虎、鐵牛、老陳、栓子這些泥腿子漢子用命搏來的忠誠!
這是“如意速達”這株野草,在風雪和血火中,頑強扎下的根!
“姑娘……您……您別哭啊……”栓子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眼淚。
“沒事……”
蘇晚照搖搖頭,聲音哽咽,臉上卻綻開了一個穿越以來最真實、最放松、帶著淚水的笑容。
“是高興……我們……活下來了!”
她掙扎著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這間破敗卻溫暖的屋子,掃過跳躍的篝火,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浴火重生后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今天起,這里,就是我們‘如意速達’新的據點!”
“它沒有名字,但它是我們用命換來的!”
“疤臉的仇,蘇月華的債,蕭珩的‘恩’……所有欠我們的,我們都會記住!”
“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