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蘇晚照擺擺手,推開他,深藍色的身影在喧囂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如同定海神針。
她走到據點角落那堆剛做好的灰暖包旁,拿起一個,入手依舊滾燙。
這小小的、用血與火試出來的東西,和那十車香料一樣,都是她在這絕境中搏出來的資本!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破敗的窗欞,投向風雪彌漫的南城方向。
那里,有更大的碼頭,更多的貨棧,更寬闊的道路。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計劃,在她冰冷而疲憊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蛇的黃金給了她喘息,搶來的香料給了她第一桶金。
但這遠遠不夠!
沈星河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四海”的反撲隨時會來,蛇的意圖深不可測。
她要的不是一時的喘息,而是真正的根基!
一個足以讓她擺脫所有桎梏、掌控自己命運的根基!
“李石頭!”她再次喚道,聲音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剛剛安排完守衛的李石頭立刻跑過來:“姑娘!”
“帶幾個兄弟,現在!立刻!去南城!”蘇晚照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給我找!找最大的倉庫!位置要靠近碼頭,但更要隱蔽!要能屯貨,要能住人,要能……當堡壘!價錢不是問題!”
她拍了拍懷中那個沉甸甸、裝著剩余蛇黃金的粗布包袱,發出沉悶的金錠碰撞聲。
李石頭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蘇晚照的野心!
他用力點頭,眼中爆發出野火般的光芒:“明白!姑娘放心!天亮之前,一定給您找到!”
風雪未停,李石頭已帶著幾個精干兄弟,如同融入夜色的餓狼,再次撲向南城那片更廣闊的獵場。
蘇晚照靠坐在冰冷的土墻邊,閉目調息。
體內“焚冰”丹藥的余力與巨大的消耗激烈沖突,冰火交織的撕裂感從未停止。
后背的傷口在藥膏和意志的雙重壓制下,麻癢蓋過了劇痛。
蛇令牌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前路的兇險。
驟得暖陽,更要謹防雪盲。
這暖陽,是黃金,是香料,更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欲望之火。
她必須在這把火失控之前,找到能容納它、掌控它的熔爐!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李石頭帶著一身寒氣撞開據點破門,臉上帶著風塵和亢奮。
“姑娘!找到了!南城根,‘老槐樹’碼頭往西二里地,靠河岔子那片!有個廢棄的大貨棧!以前是漕幫屯私鹽的窩點,后來被官府抄了,荒了小半年!地方夠大!三連排的青磚大倉房,頂子還算結實!后面還有個小院,能住百十號人!位置也偏,靠河岔子,水路陸路都方便,易守難攻!就是……”
他頓了頓,“價錢有點咬手,那牙行的人坐地起價,開口就要二百兩!”
二百兩!
幾乎相當于搶來香料價值的五分之一!
據點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蘇晚照。
蘇晚照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解開懷中的粗布包袱,里面是剩余的、沉甸甸的蛇馬蹄金。
她看也不看,抓起兩錠最大的、底部鏨著猙獰“玄”字徽記的金錠,扔給李石頭。
馬蹄金在空中劃過冰冷的弧線,砸在李石頭懷里,沉甸甸的質感如同兩塊燒紅的烙鐵。
“租下來。立刻。錢,不是問題。”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牙行的人,天亮之后,我要看到地契鑰匙。多出的錢,算他們的茶水費。”
“是!”李石頭捧著那兩錠足以壓死人的黃金,喉嚨發干,重重點頭,轉身再次沖入風雪。
據點內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漢子們看著蘇晚照隨手扔出千金的氣魄,眼神中充滿了更深的敬畏和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
這已不是破釜沉舟,而是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未知的棋盤上!
蘇晚照重新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蛇令牌那冰冷的紋路。
暖陽刺目,雪盲將至。
她已無路可退。
――
天光艱難地刺破鉛灰色的云層,風雪稍歇,上京城如同蟄伏的巨獸,在寒冷中蘇醒。
南城,“順風”車馬行總號。
暖閣內,銀絲炭燒得正旺,驅散了寒意。
沈星河穿著一身月白云紋錦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
他面前的紅木小幾上,放著一份被撕成兩半、又被精心拼接粘好的灑金箋契書――正是昨日被蘇晚照當眾撕毀的那份“順風如意”吞并契約。
“大少爺,”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垂手侍立,額角帶著冷汗,“昨夜……昨夜子時前后,西碼頭‘四海’的獨眼彪押著十車南洋香料走黑水渡小路,被……被‘如意速達’的人半道劫了!獨眼彪……被生石灰燒爛了臉,生死不明!二十幾個好手,死傷大半!貨……全丟了!”
“哦?”沈星河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玩味,“蘇晚照……倒是好膽色,好手段。”
他的指尖在契書“股權置換”那刺目的條款上輕輕劃過。
“還有……”管事的聲音更低,帶著恐懼,“我們派去盯梢的……有三個人,被……被打斷了腿,扔……扔在咱們車馬行門口了!其中一個……天亮前就咽氣了……”
沈星河把玩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頓!
暖閣內溫暖如春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從沈星河喉間溢出,如同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