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堂”內,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蔣天霸捏著那枚溫熱的“袖里暖”,粗糲的手指反復摩挲著厚實的油布外囊,感受著那持續不斷、穩定散發的暖意。
他臉上的橫肉微微抽動,兇戾之氣被巨大的利益誘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所取代。
技術入股?
分潤?
這女人……好大的膽子!
也好深的心機!
這等于是在他蔣天霸的地盤上,生生用這奇巧之物,撬開了一道口子!
不用交買路錢(河捐),反而要分他的利?
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這“袖里暖”,這能保貨的“灰暖包”……價值太大了!
遠不是收那點河捐腳錢能比的!
若真能掌控這門獨家的生意,壟斷臨江甚至周邊幾州碼頭的保溫需求……
那帶來的財富和權勢,足以讓他的漕河幫再上一個臺階!
貪婪的火焰在蔣天霸眼底熊熊燃燒,幾乎要燒穿理智。
但他畢竟是盤踞臨江多年的梟雄,城府極深。
“哼!”他重重地將“袖里暖”拍在身旁的小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茶杯一跳。
“蘇老板,好算計!空口白牙就想分我臨江碼頭的利?當我蔣天霸是三歲娃娃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食的猛虎,巨大的壓迫感再次籠罩蘇晚照。
“東西是好東西,老子承認!但你怎么證明,這東西只有你有?又怎么保證,這東西真像你說的那么神?萬一是個繡花枕頭,或者用了就炸,燙死人,老子豈不是成了臨江碼頭的笑話?到時候,你拍拍屁股跑了,老子找誰去?!”
質疑!
赤裸裸的質疑!
更是拖延和壓價的借口!
蘇晚照兜帽下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冷靜如冰。
蔣天霸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
“蔣爺的顧慮在理。”她的聲音嘶啞卻平穩,“暖陽記立足上京,靠的就是貨真價實。上京‘錦心繡坊’三百女工,冬日全靠灰暖包取暖上工;‘東城錢莊’押運的怕凍票據,亦用此物保溫。此二處,蔣爺盡可派人去查。”
她頓了頓,迎著蔣天霸審視的目光:“至于蔣爺擔心此物外流……配方工藝,乃暖陽記安身立命之本,自有保全之法。蔣爺若不信,首批灰暖包與袖里暖,盡可在臨江碼頭尋幾家相熟的貨棧試用。效果如何,貨物是否保全,一試便知。若有差池,暖陽記分文不取,任憑蔣爺處置!但若效果卓著……”
蘇晚照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銳氣:“暖陽記所求,不過是在蔣爺的規矩下,憑本事賺一份辛苦錢,也為臨江碼頭的行商們添一份便利。這‘技術入股’的提議,非是空手套白狼,而是暖陽記以核心技術為憑,與漕河幫共謀長遠之利!是雙贏!”
她的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共謀長遠之利?雙贏?”蔣天霸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閃爍不定。
他身后的張豹等人更是面面相覷,被蘇晚照這大膽又條理清晰的辭震住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木頭碎裂的刺耳聲響,猛地從貨棧方向傳來!
緊接著,便是隱約的驚呼和混亂的喊叫聲!
蘇晚照的心臟猛地一沉!
蔣天霸和張豹等人也霍然站起!
“怎么回事?!”蔣天霸厲聲喝問。
一個渾身濕漉、帶著濃重河腥氣的幫眾連滾爬爬地沖進聚義堂,聲音帶著驚恐:“蔣……蔣爺!不好了!‘順發’貨棧!起……起火了!有人……有人把咱們剛收上來的那批桐油桶給撞翻了!火星子濺上去,燒……燒起來了!還……還砸壞了好幾車貨!”
順發貨棧!
正是蘇晚照落腳的地方!
桐油易燃,一旦燒起來……
“混賬東西!誰干的?!”
蔣天霸勃然大怒!
這不僅燒的是貨,更是打他蔣天霸的臉!
在他眼皮子底下燒他控制的貨棧?
“是……是疤臉劉他們幾個!黑虎幫那幾個新入伙的!”幫眾哭喪著臉,“他們喝多了馬尿,推著板車撞翻了油桶,還……還嚷嚷著要燒了上京來的賤人的貨……”
黑虎幫殘黨!
報復!
而且是如此簡單粗暴、不計后果的報復!
蘇晚照袖中的手瞬間攥緊!
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強壓下立刻沖出去的沖動,冰冷的目光瞬間投向蔣天霸!
蔣天霸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白天張豹手下被當街教訓,晚上他剛“請”來的客人就差點連人帶貨被燒死在自家貨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