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站在崩塌的碎石和彌漫的煙塵中,玄色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那雙翻涌著暴戾、混亂與冰冷殺意的寒潭眸子,死死盯著蘇晚照消失的虛空,一字一句,如同來自九幽的詛咒:“上天入地……”
“碧落黃泉……”
“本官……”
“必親手將你抓回來!”
“你的血……”
“你的秘密……”
“你的一切……”
“注定……是我的!”
――
上京城外,百里荒丘,破敗山神廟。
夜風嗚咽,穿過殘破的窗欞和倒塌的泥塑神像,發出如同鬼泣般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腐朽木頭和香燭燃盡后的淡淡氣味。
廟宇角落,一堆早已熄滅、只剩下暗紅余燼的篝火旁。
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咻!”
一道包裹著微弱冰藍光暈的時空流光,如同穿越虛空的流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破廟之中!
光芒散去。
蘇晚照的身體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輕輕落在一堆還算干燥的枯草之上。
深藍色的衣袍早已被血污和能量撕裂得不成樣子,如同破碎的蝶翼覆蓋在她身上。裸露的皮膚上,布滿著縱橫交錯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金色裂痕,如同干涸大地的龜裂,又像是某種邪異的符文。
肩胛骨下方,被蕭珩強行抽取血引的位置,一個清晰的、如同被烙印上去的暗金色指印,散發著微弱的不祥光澤。
她臉色死灰,嘴唇干裂,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唯有心口位置,那枚靜心石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冰藍光暈,如同守護著最后一點星火。
昏迷。
深沉的、仿佛要沉入永恒黑暗的昏迷。
蛇令牌的怨毒被暫時壓制,但如同蟄伏的毒蛇,盤踞在心脈深處,散發著冰冷的威脅。
靜心石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著她枯竭的生命本源,修復著破碎的魂關。
身體如同被徹底掏空的破麻袋,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呼吸。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山神廟外,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帶著警惕和風塵仆仆的氣息。
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破敗的廟門口。
是趙虎!
他臉上帶著激戰后的疲憊和一絲焦慮,身上皮襖有幾處撕裂,沾染著暗紅的血跡(并非他自己的)。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掃過廟內,精準地落在了角落枯草堆上那個深藍色、氣息奄奄的身影上!
“姑娘!”
趙虎失聲驚呼,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他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蘇晚照身邊,魁梧的身軀因巨大的恐懼和擔憂而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試探著蘇晚照頸側微弱的脈搏,感受到那幾乎無法察覺的跳動,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眼中的憂色絲毫未減。
“他娘的!那群錦衣衛的狗崽子!下手真他娘的黑!”趙虎看著蘇晚照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和肩頭的烙印指印,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強壓下翻騰的殺意,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個粗糙的水囊和油紙包。
“姑娘!醒醒!喝點水!”他動作異常輕柔地扶起蘇晚照,小心翼翼地掰開她干裂的嘴唇,將清水一點點滴入她口中。
清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刺激。
昏迷中的蘇晚照,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姑娘!”趙虎大喜,聲音帶著激動,“是俺!趙虎!您挺住!俺帶您離開這鬼地方!”
他不再猶豫,迅速脫下自己還算干凈的里衣,小心翼翼地將蘇晚照殘破的身體包裹好,然后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將她輕輕背在自己寬厚堅實的背上。
他扯下幾根堅韌的藤蔓,將蘇晚照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咱們走!”趙虎最后看了一眼這破敗的山神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背著蘇晚照,魁梧的身影如同矯健的山豹,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廟外濃稠的夜色之中。
夜風凜冽,吹動著趙虎額角的亂發。
他背著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蘇晚照,在崎嶇的荒丘上疾行。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仿佛要將所有的顛簸都化解在自己身上。
背上,昏迷的蘇晚照,在顛簸和夜風的吹拂下,意識在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極其艱難地、掙扎著向上浮起一絲。
痛……無處不在的痛……冰冷的怨毒盤踞在心脈……還有……那被強行烙印在肩胛骨下的……屈辱與掌控……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沸騰的油鍋,在她混沌的識海中翻滾、炸裂!
黑風關的烽火!
父親倒下的身影!
四指鐵爪的寒光!
亡命天涯的風雪!
詔獄的炭火!
冰冷的鐵鏈!
蕭珩那雙毫無感情的寒潭眸子!
指尖刺骨的冰冷與抽取靈魂的劇痛!
還有……那混沌灰白凍結時空的絕對意志……那四股力量瘋狂絞殺、焚燒軀體的毀滅感……
最后,是兩道撕裂她靈魂的意念洪流,如同跗骨之蛆,瘋狂撕扯著她的意識!
一道,是她自己刻骨的恨!
焚盡四海的業火!
一道,是那令牌冰冷的惡!
毀滅一切的瘋狂!
兩股意念在她殘破的識海中瘋狂沖撞、絞殺!
如同兩條毒龍在爭奪她靈魂的主導權!
“呃……”
昏迷中的蘇晚照,在趙虎背上發出壓抑的、痛苦的**。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姑娘!堅持住!就快到了!”趙虎感受到背上的異動,心中一緊,連忙低聲安撫,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然而,那兩股意念的廝殺卻愈演愈烈!
恨!
滔天的恨!
對四指!
對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