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日夜趕工,新制的灰暖箱堆了不少,但蘇晚照看著它們,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力。
鷹嘴崖那個破裂的箱子,如同噩夢般縈繞在她心頭。
顧清硯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焚冰丹的反噬因連日操勞和持續“互為藥引”而加劇。
他指尖的青黑色寒氣已蔓延至手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咳嗽時帶出的血絲中夾雜著細小的冰晶。
但他依舊強撐著,翻檢礦石,調整窯溫,那雙清亮的眸子因劇痛而布滿血絲,卻依舊專注。
“顧先生,你必須停下!”
一次劇烈的咳嗽后,蘇晚照按住顧清硯欲要繼續試驗的手,觸手冰涼刺骨。
她能感受到他體內那肆虐的寒毒。
“再這樣下去,你的手……”
她沒說下去,眼中是真實的擔憂。
這雙手,救過老陳,救過林青,是工棚不可或缺的依靠。
顧清硯抽回手,用袖子掩住咳嗽,聲音虛弱卻平靜:“無妨。命劫如此,強求不得。當務之急,是解決陶膽的問題。我感覺到……方向或許錯了。”
他拿起一塊灰髓巖原礦,目光深邃,“或許,不是要它更‘韌’,而是要讓它……‘不怕’劇變?!?
“不怕劇變?”蘇晚照一愣。
“嗯。”
顧清硯指向工棚角落一堆不起眼的、研磨時篩出的灰白色細沙。
“這些沙,質地極其均勻,顆粒圓潤,是極好的耐火材料。我在想,若在陶膽燒制前,在泥胚內部預埋一層這種細沙形成的‘骨架’,如同人之經脈……或許能在冷熱劇變時,引導應力,分散沖擊?”
預埋骨架!
引導應力!
這個想法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淵圖信息碎片中關于“復合材料”、“應力分散”的模糊概念瞬間與顧清硯的提議重合!
蘇晚照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立刻試驗!”她毫不猶豫!
這是絕望中看到的一線曙光!
兩人立刻投入新的試驗。
用細密的篩網篩出最均勻的細沙,小心地在泥胚內部鋪陳、壓實,再覆蓋上灰髓巖粉與火泥的混合料。
入窯,控溫,燜燒……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呵護初生的嬰兒。
當窯門再次開啟時,一塊比之前更加溫潤、帶著細微沙質紋理的灰白色陶膽被取出。
顧清硯用特制的工具,模擬冷熱劇變環境――將燒紅的鐵塊猛地置于陶膽表面,再急速投入雪水!
“滋啦!”
白氣升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爆裂并未發生!
陶膽表面只出現了幾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淺紋,整體完好無損!
“成了!??!”
韓大石第一個吼了出來!
工棚內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工匠們激動得互相擁抱,熱淚盈眶!
困擾多日的技術瓶頸,終于突破了!
蘇晚照緊緊握著那塊帶著細微裂痕卻堅挺的陶膽,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對抗劇變的頑強生命力,心中激蕩難平!
她看向身旁臉色蒼白、嘴角卻帶著一絲釋然笑意的顧清硯,一種難以喻的情緒在胸中翻涌。
是感激?
是敬佩?
還是……更深的東西?
“顧清硯……”她剛開口。
突然!
“咻咻咻?。。 ?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歡呼!
數支比之前更加刁鉆、更加狠毒的弩箭,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穿透工棚的薄弱處,直射蘇晚照和顧清硯!
角度封死了所有退路!
四指殺手!
而且是比上次更精銳的殺手!
沈星河的毒牙,終于在最松懈的時刻,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趙虎目眥欲裂,怒吼著撲上,斷刀狂舞,格開兩支弩箭!
但另外兩支,一支直取蘇晚照咽喉,一支射向顧清硯心口!
快!
狠!
準!
蘇晚照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后仰倒!
那支弩箭擦著她的脖頸飛過,帶起一溜血珠!
而射向顧清硯的那支……
他正因巨大的消耗和反噬而反應稍遲!
眼看毒箭就要透胸而入!
千鈞一發之際!
顧清硯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他非但沒有躲避,反而迎著弩箭,猛地將手中那塊剛剛燒制成功的、帶著細微裂痕的灰髓陶膽擋在了胸前!
“噗!”
毒箭狠狠扎在堅硬的陶膽上!
箭頭深深嵌入!
巨大的沖擊力讓顧清硯踉蹌后退!
但陶膽……
沒有碎裂!
只是裂紋擴大了幾分!
它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殺!”
四名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殺手破開棚頂,從天而降!
毒匕寒光閃爍,直撲二人!
顯然,這次是絕殺之局!
趙虎、韓大石、林青怒吼著迎上!
工棚內瞬間陷入血腥的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