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嗎？
巨大的悲傷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最后一絲意識……
冰冷，刺骨，帶著鐵銹和血腥的霉味。
意識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湖底，每一次掙扎都牽扯著全身碎裂般的劇痛。
沉重的鎖鏈摩擦著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蘇晚照艱難地睜開眼。
視野模糊，只有昏黃跳動的火把光影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發現自己被粗重的鐵鏈吊在一個狹小的石室內，雙腳懸空，手腕被粗糙的金屬鐐銬磨得血肉模糊。
深藍色的舊襖被雪水浸透，此刻凍得僵硬，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脖頸被弩箭擦傷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胸腔，帶來沉悶的痛楚。
記憶碎片般涌回――鬼見愁峽谷的伏擊、引爆金殘片的精神反噬、趙虎最后的嘶吼、狂暴的雪崩、無邊的黑暗和窒息……還有，那冰冷命令聲中的“找到她……活的”……
“醒了？”
一個低沉、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在石室門口響起，如同寒鐵摩擦著冰面。
蘇晚照猛地抬頭！
瞳孔因劇痛和光線而收縮，但依舊死死鎖定了門口陰影中的人影。
玄色勁裝，猙獰的狼首面具。
正是那位蒼狼騎首領！
他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只有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在面具孔洞后靜靜地看著她，帶著審視獵物的漠然。
“趙虎……他們呢？”蘇晚照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無用之人，自然歸于塵土。”狼首首領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雪崩之下，能活你一個，已是意外。”
轟！
如同重錘砸在胸口！
蘇晚照眼前一黑，巨大的悲傷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
趙虎！
那個如同兄長般守護她、在雪崩前將她推開的漢子！
還有那些無辜的斥候和工匠！
都死了？！
因她而死？！
“沈星河……四指……”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恨意。
“沈家商隊昨夜已‘押運’一批‘緊要藥材’離境。”狼首首領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至于四指……幾條雜魚，清理了。你引爆的金片碎片，也回收了部分。”
沈星河跑了？！
還帶著金片碎片？！
蘇晚照的心沉入谷底。
她引爆金殘片，本想玉石俱焚，卻還是讓沈星河得手了部分碎片！
而蕭珩的人，果然如同禿鷲般出現，收割了戰場！
回收碎片？
是蛇契約的一部分？
還是蕭珩自己對蛇之力的覬覦？
“為什么……救我？”蘇晚照艱難地問出關鍵。
蕭珩的人完全可以讓她死在雪崩里，再從容回收碎片。
狼首首領沉默了片刻。
冰冷的目光掃過蘇晚照手腕的鐐銬，掃過她蒼白臉上不屈的恨意，最后落在她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雙重烙印。
“你的命，還有用。”他的聲音依舊冰冷，“灰暖箱的產量，不能停。蛇契約，也尚未完成它的使命。”
他緩緩抬起手。
一名蒼狼騎士如同幽靈般出現，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托盤。
托盤里，赫然是蘇晚照那塊蛇副令，以及……一張新的、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獸皮卷軸！
卷軸攤開，上面用暗紅色的、仿佛未干的血跡寫滿了更加嚴苛、更加冰冷的條款！
卷軸中央，一個扭曲的蛇圖騰張開大口，等待著吞噬新的簽名！
“舊契已不足以約束你的‘野心’。”狼首首領的聲音如同宣判，“簽下這份‘蛇血契’。以你之血為墨，以你之心魂為押。從此，你與‘暖陽記’，便是蛇之骨血，再無二心。否則……”
他目光掃過冰冷的石壁，“此地，便是你永世之囚籠。工坊內外，所有與你有牽連者，皆以叛逆論處，株連！”
蛇血契！
比之前的契約更加嚴苛！
更加惡毒！
不僅要她的技藝，更要她的自由，她的靈魂！
以血為墨，以心魂為押！
一旦簽下，她便徹底淪為蕭珩的奴工，永世不得翻身！
而拒絕的代價……是她永困地牢，工坊所有工匠因“叛逆”之名被屠殺！
株連！
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恐懼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繞著蘇晚照的心臟！
她看著那暗紅色的卷軸，看著那猙獰的蛇圖騰，看著狼首面具下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左眼的恨火在瘋狂燃燒，幾乎要焚盡理智！
右眼的寒冰卻在極致壓縮，沉淀下冰冷的絕望。
這是絕境！
真正的絕境！
比任何一次追殺、任何一次背叛都更加令人窒息！
蕭珩用最冷酷的方式，掐滅了她最后一絲反抗的火苗！
“暖陽記……工匠們……”蘇晚照的聲音干澀無比。
“簽了它，他們依舊是你的雇工，受‘蛇’庇護。不簽……”狼首首領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
石室內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蘇晚照粗重的喘息。
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就在蘇晚照的意志瀕臨崩潰，手指因屈辱和憤怒而劇烈顫抖，幾乎要屈服于這絕望的壓力時――
一個模糊的、帶著奇異韻律的意念碎片，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弱電光，猛地從她懷中淵圖金屬板的位置傳來！
并非清晰的文字，而是一種……關于“熱能轉化”、“食物保存”的……冰冷公式和結構圖？
伴隨著這意念碎片，還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帶著辛辣谷物氣息的……炒面味道？！
是淵圖！
在巨大的精神壓力和生死存亡的刺激下，那沉寂的金屬板再次傳遞了信息碎片！
這次不是礦脈，不是地圖，而是……關于食物保溫保存的技術？！
灰暖箱的原理……可以用于軍糧？！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蘇晚照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絕境之中，一線生機乍現！
她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絕望和屈辱瞬間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燃燒著冰焰的光芒取代！
她不再看那份血契，而是直視狼首面具下那雙冰冷的眼睛，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
“蛇契約，我簽！”
“但，我要加一個條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