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去世前,可曾有什么異常?或者,留下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蕭止焰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上官撥弦垂眸:“奴婢來的時候……夫人已經……奴婢什么都不知……”
蕭止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翠指甲里的香料,經辨認,是西域金線香。”
上官撥弦猛地抬頭,眼中適時地露出驚訝和茫然(她確實該驚訝于他為何告訴她這個)。
“對吧?”
蕭止焰目光灼灼看著她。
對吧?
他問一個小丫鬟?
“這種香料罕見且昂貴。”蕭止焰看著她,慢慢說道,“本官會循此線索追查。侯府水深,查案是官府的事,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竟不再多問,轉身便離開了。
上官撥弦愣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他是什么意思?
警告?
提醒?
還是……試探?
他認出她來了嗎?
他特意來告訴她金線香的線索,是猜到她知道些什么?
還是想借此觀察她的反應?
他提到師姐……是真的懷疑師姐的死,還是另有所指?
上官撥弦發現,這個蕭止焰,遠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和厲害。
他似乎也在暗中調查著什么,并且可能已經將她納入了他調查的視野。
但無論如何,他提供的這個信息,確認了她的判斷,也等于給了她一個方向――雖然他自己也會去查,他似乎并不希望她留在侯府,不要以身犯險。
可是――
師姐死不瞑目。
師父臨終所托。
如果沒有師父、師姐,她可能早已餓死在乞討的幼年。
不行!
她必須更快!
機會終于來了。
過了兩日,府里需要給各房配送新的蠟燭燈油,靈堂這邊也需補充。
負責此事的婆子嫌辛苦,見“阿弦”這幾日還算“老實”,便又將這跑腿的差事交給了她,讓她去庫房領取,并叮囑快去快回。
去庫房需經過后園一帶。
上官撥弦領了東西,抱著燭臺燈油,故意磨磨蹭蹭,觀察著路徑。
在經過一處靠近后墻的廢棄小花園時,她眼睛余光快速掃視,終于找到了――那夜她逃出的那個地下洞口的出口位置!
雖然被藤蔓遮掩,但確認無疑。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因為這處花園偏僻荒廢,且靠近后墻,護衛巡邏的間隙相對較長!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
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老老實實返回靈堂。
待到夜深人靜,估摸著巡夜護衛剛過……
她再次換上了那身深灰色夜行衣。
這一次,她準備得更加充分,帶上了自制的迷煙藥粉、銀針、以及一些破解簡單機關的小工具。
她如同暗夜幽靈般溜出靈堂,憑借白天的記憶,快速而隱蔽地穿梭,來到了那座廢棄花園。
躲在假山后確認四周無人后,她迅速撥開那處藤蔓,鉆進了那個狹小的出口洞口!
她不是要進去,而是要出去!
從里面合上洞口機關較難,但從外面掩藏卻容易。
她要以這里作為秘密出入侯府的通道!
沿著熟悉的、潮濕陰暗的地下甬道,她再次來到那處有暗河的洞窟。
這一次,她準備了一小段繩索,輕松蕩過對岸,沒有弄濕身體。
她沒有再去那間煉毒密室,而是直接沿著原路,快速向上次跌落的大廳方向走去。
她記得那里還有別的岔路。
果然,在靠近大廳的另一側,她發現了一條向上的、狹窄的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扇沉重的、從內部閂上的木門。
上官撥弦側耳傾聽門外,寂靜無聲。
她小心地拔開門閂,推開一條縫隙。
門外是一條更窄的、堆滿雜物的巷道,似乎是侯府兩處高墻之間的夾縫,漆黑一片,通往外界。
成功了!
她找到了第二條秘密通道!
她閃身而出,將木門小心恢復原狀,然后沿著巷道潛行,七拐八繞之后,竟然從一處斷墻的缺口鉆了出來。
外面,是長安城崇仁坊的街道!
深夜的坊間寂靜無人,只有遠處傳來的更梆聲。
上官撥弦根據師姐密信中的地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快速向榆錢巷方向掠去。
第七宅……找到了!
那是一座看起來并不起眼、甚至有些低調的二進宅院,黑漆大門緊閉,門口連燈籠都沒掛,與周圍一些燈火尚存、略顯氣派的宅邸相比,顯得格外冷清。
但上官撥弦敏銳地察覺到,暗處有呼吸聲!
有暗哨!
而且不止一處!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外室宅邸該有的守衛力量!
她繞到宅院側面的小巷,觀察著高墻和屋脊。
宅院內一片漆黑,靜悄悄的,仿佛無人居住。
但她不敢大意。
師姐信中提及這里有高手,且可能與突厥有關。
她需要想辦法進去查探。
她沿著宅院外墻慢慢移動,尋找著可能的薄弱點。
在一處靠近后墻的角落,她發現墻根下似乎有一個排水口,用鐵柵欄擋著。
她試著用手拉動柵欄,竟然有些松動!
似乎是常年雨水沖刷,固定處有些腐蝕了!
她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粘稠的液體,滴在柵欄的鐵銹和腐蝕處。
這是她自制的強效腐液,能加速金屬銹蝕。
等待藥效發作的間隙,她忽然聽到墻內傳來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類似嗚咽的聲音?
還有極淡的……西域金線香的氣味飄出?
上官撥弦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墻壁。
忽然,墻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悶哼!
出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