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廢園入口處火光大作,曹總管尖利的聲音響起:“給我仔細搜!剛才肯定有人溜進來了!尤其是那些黑燈瞎火的角落!”
秦嘯的身影早已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上官撥弦依循秦嘯的指示,沿著復雜的路徑快速潛行,心跳卻并未因脫離廢園而平復。
曹總管來得太快了!
就像是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信號一般!
是她的行蹤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
還是……秦嘯大哥的蹤跡被盯上了?
亦或是,這根本就是另一個針對她的陷阱?
用緊急情報引她出來,再次制造“夜探廢園,形跡可疑”的現場?
侯府之內,當真是一張無處不在的巨網!
她剛繞到一處僻靜的竹林邊,忽然,前方一道修長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月光勉強穿透竹葉,照亮那人溫潤卻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的眉眼。
是蕭止焰。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時。
公服外罩著一件墨色披風,肩頭被夜露打濕。
“阿弦姑娘,”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夜深露重,你不待在靈堂,為何會在此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上官撥弦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竹林幽暗,夜露濕重。
蕭止焰的身影攔在前路,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審問壓力。
他肩頭的披風被露水浸染出深色痕跡,顯示他已在此站立等候了不短的時間。
上官撥弦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仿佛瞬間冷卻。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否認?狡辯?還是……
她猛地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和顯而易見的驚惶失措,仿佛被突然出現的人嚇破了膽:“蕭……蕭大人?!奴婢……奴婢……”
她像是害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襟,那里還沾染著之前在繡房蹭上的、早已干涸發暗的血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會走到這里……”
她抬起淚眼,眼神渙散恐懼。
“自從那晚……那晚之后,奴婢就總是心神不寧,夜里總做噩夢,夢見白芷姐姐……夢見好多血……剛才……剛才又夢魘了,嚇醒了就胡亂跑了出來……沖撞了大人,奴婢罪該萬死!”
她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一個深受刺激、精神恍惚、夜游迷路的可憐形象,甚至巧妙地利用了繡房血案留下的心理創傷作為借口。
蕭止焰靜靜地看著她表演,月光透過竹葉縫隙,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上前一步。
上官撥弦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獸。
蕭止焰的腳步頓住,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原來如此。
是我疏忽了,忘了你連日受驚,心神受損。”
他并未追問她為何能精準地“夢游”到如此偏僻的廢園附近,反而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此地陰寒,不宜久留。”
他解下自己墨色的披風,上前幾步,不由分說地披在了上官撥弦單薄的肩上。
披風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皂角清氣,瞬間驅散了夜露的寒涼。
上官撥弦僵在原地,一時忘了反應。
這突如其來的、過于親密的關懷,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送你回去。”
蕭止焰的語氣不容拒絕,但他并未靠近,而是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示意她前行。
上官撥弦裹緊披風,低低道了聲謝,依低頭前行,心中卻是波濤洶涌。
他信了嗎?
還是另有所圖?
這披風是關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
披風上會不會有什么追蹤的藥物或者印記?
一路無話。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響,氣氛微妙而緊繃。
快到靈堂時,蕭止焰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撥弦。”
上官撥弦腳步一滯。
他叫她撥弦?
在私下無人時?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耳,表示在聽。
“侯府近日不太平,‘鏡妖’之說雖是無稽之談,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那面‘浮生鏡’如今在邱側妃處,她……性情有些古怪,你務必遠離望秋閣,切勿好奇,以免惹禍上身。”
他這是在提醒她?
警告她?
還是試探她是否對那面鏡子感興趣?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面上卻唯唯諾諾:“奴婢明白……奴婢不敢……多謝大人提醒。”
蕭止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最終只是道:“回去好生歇著,莫再亂走了。”
送她到靈堂院外,蕭止焰便停住了腳步,看著她進去,方才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撥弦回到冰冷的偏室,立刻脫下那件披風,仔細檢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