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只剩盒底淺淺一層,顏色艷俗,帶著廉價的香氣。
但上官撥弦的指尖卻敏銳地察覺到,這胭脂盒的底層,似乎比尋常的盒子要厚上一些!
她眼神一凝,取出細針,小心翼翼地撬開盒底的薄木板。
里面,竟然藏著一小卷極其薄韌的、近乎透明的絹紙!
展開絹紙,上面用極細的墨線畫著簡單的圖案――正是那面“浮生鏡”的背面結構圖!
其中幾個部位被特意圈出,旁邊標注著細小的、只有宮內資深繡娘才懂的符號!
其中一個被圈出的部位,形狀正是一個小小的、帶有卡榫的金屬片!
與她在瓔珞手中和清風道人袖中看到的碎片一模一樣!
而旁邊的符號注釋,明確寫著:“此物可動,內有機簧,藏于鳳尾第三鱗之下。”
瓔珞!
她竟然早就發現了“浮生鏡”的機關奧秘!
并且偷偷記了下來!
她或許不明白這機關的真正用途,但她一定意識到了這鏡子的不尋常,所以才將此圖偷偷藏匿!
這可憐的女孩,她的好奇和細心,最終為她招來了殺身之禍!
上官撥弦緊緊攥著這份來之不易的證據,心中既悲且憤。
有了這份結構圖,再加上她從瓔珞指甲里取得的礦物粉末,以及那枚銅鏡碎片,足以證明“浮生鏡”被人動了手腳,所謂“照見死狀”完全是一場人為的陰謀!
但這還不夠。
這些證據只能指向“手段”,卻無法直接指認邱側妃和清風道人就是主謀。
他們完全可以推脫不知情,甚至反咬一口。
需要更直接的、能將他們釘死的證據!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望秋閣的方向。
必須在他們銷毀或轉移那面鏡子之前,拿到它!
或者,抓到他們正在使用它進行陰謀的現行!
但這談何容易?
經過昨夜之事,望秋閣的守衛必定更加森嚴。
正當她苦思對策之際,靈堂外傳來曹總管那令人厭煩的尖利嗓音:“阿弦!出來!”
上官撥弦迅速藏好絹紙,恢復常態,低眉順眼地走出去:“總管有何吩咐?”
曹昆打量著她,眼神一如既往地帶著審視和不屑:“側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適,想起你略通些醫理,讓你過去瞧瞧。”
邱側妃要見她?!
上官撥弦心中猛地一凜!
這絕非好事!
是試探?
是滅口的新圈套?
還是因為昨夜殺手失蹤,懷疑到她頭上,想親自探探虛實?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但她不能拒絕。
“是,奴婢這就去?!?
上官撥弦恭順地應下,手心卻微微沁出冷汗。
她迅速回屋,暗中檢查了隨身攜帶的銀針、藥粉和那枚骨哨,確認無誤后,才跟著前來引路的丫鬟,朝著那座龍潭虎穴般的望秋閣走去。
望秋閣內香氣馥郁,卻透著一股陳腐的奢華感。
邱側妃半倚在軟榻上,穿著家常的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云鬢微松,面色確實帶著幾分刻意表現出來的慵懶和懨懨之色。
大丫鬟翡翠在一旁打著扇。
“奴婢阿弦,給側妃娘娘請安。”
上官撥弦跪下行禮,姿態卑微。
“起來吧。”
邱側妃的聲音溫婉柔媚,目光卻像冰冷的探針,在她身上細細掃過,“聽說你懂些鄉野偏方?本宮今日總覺得心神不寧,頭痛乏力,你且來看看。”
“奴婢愚鈍,只略知皮毛,恐污了娘娘的眼。”
上官撥弦上前,垂著眼,不敢直視。
“無妨,瞧瞧便是。”
邱側妃伸出手腕,腕上戴著一對碧瑩瑩的翡翠鐲子,更襯得肌膚勝雪。
上官撥弦指尖搭上她的脈搏,屏息凝神。
脈象平穩有力,略有些浮數,并非虛弱之癥,倒像是……服用了某些令人興奮的藥物所致?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和為難:“娘娘脈象……奴婢才疏學淺,實在……實在看不出太大不妥,或許只是思慮過甚,略有郁結……”
“哦?是嗎?”
邱側妃收回手,語氣聽不出喜怒,“都說你能看出錢嬤嬤是自縊而非病故,本宮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果然是為了試探!
上官撥弦立刻跪伏在地,聲音發顫:“奴婢該死!奴婢那日只是胡亂語,僥幸蒙中,實在當不得真!沖撞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她將膽小怕事、唯唯諾諾的模樣演到了極致。
邱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如銀鈴,卻帶著冷意:“罷了,起來吧。本宮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看來府中那些傳,確是夸大其詞了。”
她揮了揮手,似乎失了興趣:“翡翠,看賞,讓她回去吧。”
“謝娘娘恩典?!?
上官撥弦叩謝,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松。
她知道,危機并未解除。
果然,就在她起身準備退下時,邱側妃狀似無意地撫摸著腕上的鐲子,慢悠悠地又道:“對了,聽聞你昨日出府了?是去了……城南的一品茗茶樓?”
上官撥弦后背瞬間繃緊!
她果然知道!
連地點都一清二楚!
“是……是蕭大人傳喚,詢問……詢問白芷姑娘案子的細節……”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蕭止焰……”
邱側妃紅唇微勾,眼底掠過一絲莫測的光。
“他倒是對你……頗為上心啊?!?
這話意味深長,帶著明顯的敲打和警告。
上官撥弦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下去吧?!?
邱側妃終于失去了耐心,揮揮手。
上官撥弦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望秋閣,直到走出很遠,才發覺內衫已被冷汗濕透。
好一個邱側妃!
笑里藏刀,句句試探!
她幾乎可以肯定,昨夜那兩名殺手,即便不是她直接派出,也必然與她脫不了干系!
剛才那一番敲打,是在警告她離蕭止焰遠點?
還是暗示她,她與蕭止焰的“關系”盡在掌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