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
蕭止焰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他猛地合上絹紙,對左右厲聲道:“此地所有物品,尤其是文書圖紙類,全部封存帶回縣衙!任何人不得擅動!戲班所有人等,一律帶回衙門問話!立刻封鎖戲園,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差役們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上官撥弦心中暗叫不好!
全面封鎖!
那幾口戲服箱子肯定也運不出去了!
她的冊子……
她眼睜睜看著差役們將后臺所有的箱籠物品貼上封條,包括那幾口戲服箱子,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功虧一簣?
蕭止焰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轉身對她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說道:“阿弦姑娘,你也受了驚嚇,且隨我回縣衙錄一份口供吧,順便讓仵作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回縣衙?
在這個節骨眼上?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
他是想將她控制在眼皮底下嗎?
但她沒有理由拒絕。
一個受到驚嚇的婢女,配合官府調查是理所應當的。
她只能低下頭,順從地應道:“是,大人。”
蕭止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隨即轉身,率先向外走去。
上官撥弦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挺拔卻仿佛籠罩著重重迷霧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些被貼上封條的戲箱。
羊皮冊子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藏在那里。
一旦被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而蕭止焰……他剛才從蛇像中取出的那張絹紙地圖,又是什么?
他如此緊張地下令封鎖,是真的為了辦案,還是……為了尋找其他東西?
她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根繃緊的鋼絲上,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而前方帶路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能拉她一把的援手,還是最終會將她推下去的黑手?
萬年縣衙的后堂廂房,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上官撥弦手臂上的傷口已被衙門的女仵作清洗包扎妥當,確實只是皮外傷。
她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低垂著眼簾,雙手捧著微燙的茶水,仿佛仍未從驚嚇中恢復。
蕭止焰坐在她對面的主位上,并未穿著官服,只是一身墨色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面容在燈光下有些晦暗不明。
他手中把玩著那尊從戲班搜出的玄蛇青銅像,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上官撥弦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錄口供的過程很簡單,上官撥弦將自己“目睹”的鬼音、遭遇襲擊的過程,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隱去了自己藏匿冊子和吹響骨哨等關鍵細節,只強調自己是被無辜卷入。
蕭止焰聽得仔細,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并未過多為難她。
口供錄完,他卻并未讓她離開的意思。
“阿弦姑娘,”他放下青銅蛇像,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戲班之事,牽扯甚大,恐有突厥細作余黨潛伏在侯府內外?!?
“你今日遇襲,說明已被人留意。”
“為安全起見,今夜你暫且留在縣衙歇息,明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府。”
果然是要將她扣下!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和不安:“這……這如何使得?奴婢身份低微,怎敢叨擾衙門?而且靈堂那邊……”
“靈堂之事,我自會與曹總管分說?!笔捴寡娲驍嗨?,語氣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強勢,“你的安全要緊。”
“莫非……阿弦姑娘在侯府還有什么緊要之事,非回去不可?”
他最后一句話,問得輕描淡寫,目光卻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
上官撥弦心頭一凜,連忙搖頭:“沒……沒有!奴婢只是……只是怕給大人添麻煩……”
“無妨。”蕭止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近日長安城頗不太平,多事之秋,謹慎些總是好的?!?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語氣中也透著一絲疲憊。
上官撥弦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強烈的懷疑和那瓶底“止焰”二字帶來的冰冷,與眼前這個看似關切她的男人形象劇烈沖突著。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試探一下。
“蕭大人……”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今日……今日多謝大人再次救命之恩。”
“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蕭止焰轉過身,看著她:“但說無妨?!?
“大人……”上官撥弦抬起眼,目光清澈卻帶著困惑,“您為何……屢次對奴婢施以援手?”
“奴婢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守靈婢女,實在……實在當不起大人如此厚待。”
她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她心中已久的問題。
無論他是忠是奸,她都需要一個解釋。
蕭止焰聞,沉默了片刻。
廂房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苦澀的弧度。
“為何?”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回答她,“或許是因為……你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嗯?!笔捴寡纥c了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柔和……痛惜?
“一位……我虧欠良多,卻再也無法彌補的故人。”
他的語氣真摯,眼神不似作偽,那深沉的痛楚仿佛發自肺腑。
“看到你身處險境,我無法袖手旁觀。”他繼續說道,聲音低沉,“這侯門深似海,危機四伏,你一個弱女子……”
“我只希望,能護你周全,免你……重蹈她的覆轍?!?
重蹈覆轍?
他指的是誰?
師姐上官撫琴嗎?
他認識師姐?
還虧欠她?
上官撥弦的心臟猛地收縮!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是否意味著,他和師姐之間,真的有過不為人知的過往?
那師姐密信中的懷疑,又該如何解釋?
是他在撒謊,用情感來麻痹她?
還是……師姐的懷疑本身就有誤會?
真相如同迷霧,越來越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