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互換。
上官撥弦隨著蕭止焰走出房門,表面平靜無波,內心卻已筑起高高的壁壘。
師姐遺書中那金色的字跡,如同淬毒的匕首,徹底斬斷了她對蕭止焰殘存的一絲幻想。
突厥親王……若此事為真,蕭止焰過往的一切,那些看似真誠的維護、生死相托的瞬間,都成了天大的笑話,是包裹著蜜糖的砒霜。
“寒鴉開口了?”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蕭止焰似乎并未察覺她更深層的情緒變化,或許以為她只是因連日勞累而冷淡,邊走邊沉聲道:“用了些手段,他終于吐露了一個地點,城北光德坊的一處廢棄倉庫,據說是‘玄蛇’用來中轉重要物資的據點。”
“他提到那里可能藏有與‘龍鱗’地圖相關的其他物品。”
“事不宜遲,我們需立刻前去,以免消息走漏。”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消息走漏?最大的消息源頭,恐怕就是你吧。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點頭:“好。”
風隼已備好馬匹,影守亦隱在暗處隨行。
一行人趁著暮色,快馬加鞭趕往城北光德坊。
一路上,上官撥弦格外沉默,只是暗中觀察著蕭止焰的一舉一動,試圖找出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光德坊靠近漕運碼頭,人員混雜,多倉庫貨棧。
那處廢棄倉庫位于坊內最偏僻的角落,墻垣破敗,門鎖銹蝕,看起來荒廢已久。
“就是這里。”蕭止焰勒住馬,示意眾人下馬,警惕地觀察四周。“風隼,帶人守住前后出口。影守,探查周邊有無暗哨。”
命令下達,眾人各司其職。
蕭止焰拔出佩劍,上前輕輕撬開那把虛掛的銹鎖,推開沉重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和某種難以喻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堆放著一些破爛的家具和雜物,蛛網遍布。
光線昏暗,只有幾縷夕陽從破窗透入。
“分頭搜查,注意尋找暗格、地窖,任何可疑之處。”蕭止焰低聲道,率先向深處走去。
上官撥弦跟在他身后,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股怪異的異味吸引。
這味道……并非單純的霉腐,其中夾雜著一絲極其淡的、類似于硫磺和某種礦物燃燒后的刺鼻感,與她之前在調查“焚城雷”原料時聞到過的氣味有幾分相似!
難道這倉庫并不僅僅是中轉站,而是與“玄蛇”研制火藥有關?
她不動聲色,循著氣味最濃的方向走去,那是倉庫最里面的一堵磚墻。
墻體看起來并無異常,但當她靠近時,腳下的觸感似乎有些不同――有一塊地磚略顯松動。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塊地磚。
邊緣有細微的摩擦痕跡,顯然近期被移動過。
她示意蕭止焰過來。
蕭止焰蹲在她身旁,兩人靠得很近,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藥草清香,而她則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若在以往,這般近距離會讓她心緒微亂,但此刻,她心中只有冰冷的警惕。
“這里有機關。”上官撥弦低聲道,指尖在地磚縫隙處輕輕叩擊,發出空洞的回響。
蕭止焰凝神細聽,點頭:“下面有空間。”
他嘗試推動地磚,地磚紋絲不動。“需要找到開關。”
兩人在墻壁和周圍地面仔細摸索。
上官撥弦注意到墻上一盞早已廢棄的油燈燈座似乎有些松動。
她嘗試著左右旋轉。
“咔嚓。”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那塊松動的地磚緩緩向下沉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階梯入口!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硫磺和硝石味道的濕熱空氣涌了上來!
果然別有洞天!
蕭止焰示意上官撥弦退后,自己率先持劍走下階梯。
上官撥弦緊隨其后,手中扣緊了銀針。
階梯不長,下面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
室內景象讓兩人都是一驚!
只見地上散落著一些煉制工具、陶罐、以及少量黑乎乎、結塊的殘留物,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異味。
墻壁被熏得漆黑,角落堆放著幾個麻袋,里面露出些暗紅色的粉末和黃色的塊狀物。
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
雖然粗糙,但確是火藥的原料!
“這里……是‘玄蛇’私下煉制‘焚城雷’的小型工坊!”上官撥弦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規模不大,但足以證明“玄蛇”一直在暗中進行火藥試驗。
蕭止焰臉色陰沉,仔細檢查著那些工具和殘留物。“看來,‘寒鴉’沒有完全說實話,這里的重要性,遠不止中轉物資那么簡單。”
他在一個傾倒的陶罐下,發現了幾片燒焦的皮質碎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圖案。
他小心地撿起來,遞給上官撥弦:“看看這個。”
上官撥弦接過碎片,拼湊起來。
雖然焦黑破損嚴重,但依稀能辨認出,那圖案的線條和符號,與她手中的“龍鱗”地圖碎片有幾分神似!
這很可能就是地圖的另一部分,但在試驗火藥時不慎被焚毀了!
“地圖……被毀了?”上官撥弦心中一陣失望。
唯一的線索又斷了?
蕭止焰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下室:“未必。‘寒鴉’既然指引我們來此,說明這里一定有他想要我們找到、或者他認為重要的東西。地圖碎片被毀,可能是個意外。我們再仔細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發現。”
兩人在地下室中展開更細致的搜查。
上官撥弦強忍著刺鼻的氣味,不放過任何角落。
在一個看似用來堆放廢料的破筐里,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物。
撥開表面的雜物,她發現了一個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嚴實的鐵盒。
鐵盒沒有上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