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臺監(jiān)正呂正淳?
他可是皇帝頗為倚重的老臣,精通天文歷法,為人剛正不阿。
他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快請!”
片刻后,一位身著官袍、須發(fā)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走入書房,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之色,甚至來不及寒暄,便拱手急聲道:“蕭大人,上官姑娘,出大事了!”
“觀星臺上的渾天儀……北斗七星之象,被人為倒懸了!”
“什么?!”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同時驚起!
渾天儀是觀測和演示天象的精密儀器,其上的星宿位置皆按古法設定,北斗七星更是帝星象征,指引方向,從未有“倒懸”之理!
這絕非小事,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刻!
“何時發(fā)現(xiàn)的?
可有人為痕跡?”蕭止焰急問。
“就在不到一個時辰前!”
呂監(jiān)正語氣急促。
“今夜本該是老朽當值,但因年邁體乏,便在值房小憩片刻。”
“醒來后慣例巡查,登上觀星臺時,便發(fā)現(xiàn)渾天儀異狀!”
“那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完全顛倒,如同懸于天際!”
“老夫仔細檢查,發(fā)現(xiàn)儀器核心的一處齒輪有被微小工具撬動的痕跡,定是有人蓄意為之!”
“此事關乎天象示警,若傳揚出去,必引朝野震動,人心惶惶啊!”
人為破壞!
北斗倒懸!
這絕非巧合!
上官撥弦心中劇震,立刻聯(lián)想到“北辰之巔”和“寒露”預案!
“呂大人,可知這渾天儀上次校驗或維護是何時?
近日可有閑雜人等靠近觀星臺?”
呂監(jiān)正努力平復呼吸,回道:“渾天儀乃國之重器,每月朔望由老朽親自校驗一次,上次校驗是五日前,一切正常。”
“觀星臺守衛(wèi)森嚴,平日除了司天臺官員,唯有陛下特旨方可登臺。”
“近日……除了日常打掃的宦官,并無外人進入記錄。”
“哦,對了,三日前,內(nèi)侍省曾派錢宦官帶人送來一批新制的燭火,說是蓬萊殿德妃娘娘關心天象,特命更換更明亮的燭臺,以免老臣夜間觀測辛勞。”
錢宦官!
又是他!
而且是以德妃的名義!
線索似乎瞬間清晰了起來!
錢宦官借更換燭火之機,暗中對渾天儀做了手腳!
但這“北斗倒懸”意味著什么?
是“玄蛇”行動的另一種信號?
還是某種儀式的前奏?
“呂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暫請保密,切勿外傳。”
蕭止焰穩(wěn)住心神,沉聲吩咐。
“我即刻派人暗中保護觀星臺,并詳查近日所有出入人員。”
“有勞呂大人先行回府,對外只稱身體不適,今夜之事,容我細細查證。”
呂監(jiān)正深知此事利害,連連點頭,憂心忡忡地告辭離去。
書房內(nèi)再次剩下兩人,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北斗倒懸……這絕非簡單的破壞。”
上官撥弦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依稀可見的北斗七星,目光深邃。
“在星象學中,北斗倒懸乃大兇之兆,主乾坤顛倒,社稷動蕩。”
“‘玄蛇’在此刻制造此象,一是為了制造恐慌,擾亂視聽;二來,這很可能是一種極其隱秘的聯(lián)絡信號,或者……是啟動‘寒露’預案的某個關鍵步驟!”
她猛地轉(zhuǎn)身,看向蕭止焰:“還記得手抄本上說的嗎?
‘寒露為引’!”
“這‘北斗倒懸’,會不會就是那個‘引’?”
“通過改變星象儀器的指向,來校準或觸發(fā)地下的共振裝置?”
這個推測極為大膽,卻并非不可能!
“玄蛇”精通機關術數(shù),利用星象儀器作為龐大陰謀的一環(huán),符合其一貫的作風。
蕭止焰眼中寒光凜冽:“若真如此,觀星臺便是龍?zhí)痘⒀ǎ脖仨氷J一闖了!”
“但強攻不可取,需智取。”
上官撥弦快速思索著:“錢宦官是關鍵突破口。”
“他既能接觸渾天儀,必然知道更多內(nèi)情。”
“我們必須在他被滅口或察覺之前,控制住他!”
“另外,渾天儀被改動,或許留下了只有精通此道之人才能看出的線索。”
“我需要親自去看一看那渾天儀!”
親自查看渾天儀?
這意味著必須進入皇宮,登上守衛(wèi)森嚴的觀星臺!
風險極大!
“不行!
太危險了!”
蕭止焰下意識地反對。
“宮中此刻不知有多少‘玄蛇’眼線,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上官撥弦語氣堅定。
“我有辦法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接近觀星臺。”
“呂監(jiān)正年事已高,或許需要一名‘精通醫(yī)理的子侄輩’深夜入宮探視‘突發(fā)急病’的他?”
“或者,司天臺偶爾也需要請教一些‘民間博學之士’關于罕見星象的問題?”
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易容、偽裝、利用規(guī)則,這些都是她擅長的領域。
蕭止焰看著她清澈而決然的眸子,知道她一旦決定,便很難改變。
他深知她的能力,也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一種混合著擔憂、無奈與無比信賴的情緒在他心中涌動。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妥協(xi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