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的心卻沉了下去。
劉閻王,是詔獄里臭名昭著的酷吏之一。
落在他手中,蕭止焰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她必須盡快找到他!
她不再猶豫。
改變方向,朝著剛才聲音傳來的、顯然是關(guān)押重犯的區(qū)域摸去。
越往里走,守衛(wèi)越森嚴。
牢房也越發(fā)堅固陰暗。
她憑借過人的聽覺和直覺。
避開了幾隊巡邏的獄卒。
終于,在一條甬道的盡頭。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那是蕭止焰身上特有的、混合著清冽皂角與一絲墨香的味道。
即便在這污濁之地,也無法完全掩蓋。
她悄悄靠近那間獨立的、鐵門格外厚重的牢房。
透過門上狹小的窺視孔。
她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蕭止焰靠坐在冰冷的石墻邊。
囚衣上沾染著斑駁的血跡。
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鎖。
但他挺直的脊梁,依舊帶著不容折辱的傲骨。
只是那顯而易見的虛弱。
讓上官撥弦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她強忍住沖進去的沖動。
仔細觀察牢房內(nèi)部。
除了蕭止焰,并無他人。
墻角堆著些干草,別無他物。
她必須想辦法與他取得聯(lián)系。
還不能驚動守衛(wèi)。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和鎖鏈聲由遠及近。
上官撥弦心中一凜。
迅速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陰暗角落。
來的是兩名獄卒。
押送著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jiān)。
那太監(jiān)尖聲尖氣地對守門的獄卒說道:“奉劉公公之命,給蕭犯送點吃食,順便看看他死了沒有。”
守門獄卒顯然認得這小太監(jiān)是內(nèi)侍省的人。
不敢怠慢,連忙打開了牢門。
機會!
上官撥弦心念電轉(zhuǎn)。
趁著小太監(jiān)進去,獄卒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
她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到牢門旁。
指尖彈出一粒細小的藥丸。
準確無誤地射中了門外那名獄卒的頸后穴位。
獄卒身體微微一僵。
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茫呆滯。
雖然還站著,但感知已變得遲鈍。
這是上官撥弦特制的迷魂散。
能短時間內(nèi)讓人神智恍惚,事后卻難以察覺異常。
她則迅速貼近門縫,屏息凝神。
牢房內(nèi),小太監(jiān)將食盒放在地上。
踢了踢蕭止焰的腿,語氣輕佻。
“喂,蕭大人,還沒斷氣吧?”
“劉公公慈悲,賞你口飯吃。”
蕭止焰緩緩睜開眼。
目光如寒冰利刃,掃過小太監(jiān)。
雖未發(fā)一,卻讓那小太監(jiān)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哼!死到臨頭還逞強!”
小太監(jiān)有些惱羞成怒。
“告訴你,你的那些同黨,一個都跑不了!”
“尤其是那個姓上官的女人,遲早抓進來陪你!”
蕭止焰瞳孔驟縮。
猛地攥緊了拳,骨節(jié)發(fā)白。
但依舊沉默。
小太監(jiān)似乎有些懼怕他的眼神。
不敢再多說。
悻悻地轉(zhuǎn)身出來。
對守門獄卒吩咐道:“看緊了,別讓他死了,劉公公還有用。”
說完,便匆匆離去。
那被迷魂的獄卒晃了晃腦袋,似乎清醒了些。
嘟囔著重新鎖上了牢門。
并未察覺異常。
上官撥弦在暗處聽得真切。
心中又是憤怒又是酸楚。
蕭止焰在如此境地,依舊在維護她。
她不能再等了。
她估算著巡邏獄卒經(jīng)過的時間差。
再次故技重施。
用迷魂散暫時影響了守門獄卒的感知。
然后,她取出兩根特制的、細如發(fā)絲卻堅韌無比的鋼針。
插入鎖孔。
憑借精妙的觸感和對機關(guān)鎖具的了解,屏息操作。
不過幾息之間,“咔噠”一聲輕響。
牢門鎖舌被撥開。
她如同影子般滑入牢房。
迅速掩上門。
突然有人闖入。
蕭止焰警惕地抬頭。
目光銳利如鷹隼。
但當看清來人那雙即使易容也無法完全改變的、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時。
他眼中的戒備瞬間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
隨即是洶涌而至的擔憂。
“撥弦?!”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驚呼。
“你怎么來了?!這里太危險!”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
額角滲出冷汗。
上官撥弦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
指尖已搭上他的腕脈。
感受到他體內(nèi)氣血虧虛,內(nèi)息紊亂。
顯然受了不輕的內(nèi)傷和外傷。
她的心像被針扎般刺痛。
“別動,我先看看你的傷。”
她聲音哽咽,卻強自鎮(zhèn)定。
迅速從藤箱中取出金瘡藥和銀針。
“我沒事,皮外傷。”
蕭止焰握住她的手。
力道之大,透露著他內(nèi)心的焦急。
“你快走!他們正想抓你!這是個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
上官撥弦反握住他冰冷的手。
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但我更知道,你不能白白蒙冤。”
“止焰,告訴我,他們是怎么誣陷你的?”
“你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破綻?”
蕭止焰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
知道勸她不動。
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低語。
“那封密信是偽造的。”
“筆跡模仿得很像,但措辭習慣有細微差別。”
“我常年處理卷宗,能看出來。”
“還有,德妃那個心腹太監(jiān)王德海,我懷疑他死前被滅口。”
“我被押來途中,隱約聽到兩個內(nèi)侍省的人低聲交談。”
“提到‘錢宦官處理得干凈’,‘那個護衛(wèi)不能再開口’。”
“護衛(wèi)?什么護衛(wèi)?”
上官撥弦追問。
“不清楚。”
“但錢宦官曾私下提審過一個原永寧侯府的護衛(wèi)。”
“似乎是想讓他作偽證指認我。”
“但那人后來……據(jù)說暴病身亡了。”
蕭止焰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這是滅口。”
“若能找到那個護衛(wèi)的家人。”
“或者查出錢宦官與他接觸的證據(jù)。”
“或許能撕開突破口。”
上官撥弦默默記下。
錢宦官已死,線索看似斷了。
但那個被滅口的護衛(wèi),是一條值得追查的線。
她一邊快速為蕭止焰處理傷口。
施針穩(wěn)住他的心脈。
一邊繼續(xù)問:“還有嗎?關(guān)于德妃,或者西域胡商?”
蕭止焰凝神思索,忽然道:“有一事很奇怪。”
“我被關(guān)進來時,聞到押解我的一個內(nèi)侍身上。”
“有一股極淡的、類似苦杏仁混合著硝石的味道……”
“很像你之前提過的‘石膽霜’的氣味。”
“一個內(nèi)侍,身上怎會有這種東西?”
石膽霜!
上官撥弦心中一震。
這與她在鬼市藥渣中的發(fā)現(xiàn)對上了!
德妃宮中的人,果然與這種西域毒藥有關(guān)聯(lián)!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比之前的巡邏陣仗更大!
“仔細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剛才有人看到可疑人影往這邊來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吼道。
不好!
被發(fā)現(xiàn)了!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臉色同時一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