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谷中,那幾間熟悉的茅屋依舊佇立,只是屋檐下結滿了蛛網,門板上落了厚厚的灰塵。
院中那棵老辛夷樹,花期已過,綠葉成蔭,仿佛還在等待著永遠不會再歸來的主人。
物是人非。
上官撥弦站在院中,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眶瞬間濕潤。
師姐爽朗的笑聲,師父嚴厲又慈愛的教誨,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蕭止焰默默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他看著這熟悉的院落,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見到了那個蹲在溪邊搗藥、眼神清澈如山泉的小女孩,從此便將她的身影刻在了心底。
阿箬乖巧地去收拾屋子,生火燒水,她知道上官姐姐和蕭大人需要獨處的時間。
上官撥弦推開師父書房的門,灰塵簌簌落下。
書架上那些珍貴的醫書毒經典籍還在,桌案上還攤開著師姐未寫完的字帖。
一切都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蒙上了歲月的塵埃。
她走到院中的辛夷樹下,撫摸著粗糙的樹干,輕聲道:“師父、師姐,我回來了……我帶他回來了。”
“師父、師姐,你們都認識他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蕭止焰。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望著滿谷蒼翠,鄭重地道:“師父,師姐,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撥弦。無論前路如何,此生定護她周全。”
這不是誓,卻比誓更重。
上官撥弦轉頭看他,淚光盈盈中,綻開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和退縮。
兩只手緊緊交握,童年朦朧的好感,多年默默的守護,歷經生死的考驗,終于在此刻,于這個承載了他們最初回憶的地方,塵埃落定。
心中塊壘盡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相攜一生的決心。
他們在回春谷停留了一日。
上官撥弦仔細整理了師父和師姐的遺物,將一些可能對后續調查有用的筆記、手札小心收好。
蕭止焰則幫著修繕了有些破損的籬笆和屋頂,仿佛是在為這個“家”盡一份心力。
夕陽西下時,兩人坐在溪邊的大石上,如同兒時那樣。
只是當年懵懂的少年少女,如今已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伴侶。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上官撥弦將頭輕輕靠在蕭止焰肩上,看著天邊絢麗的晚霞,輕聲道,“我們或許可以時常回來這里住住。”
“好。”蕭止焰攬著她,回答得毫不猶豫,“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山谷的風溫柔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了連日來的血腥與陰謀,只余下此刻的寧靜與心安。
然而,他們都清楚,外面的風暴并未停歇。
玄蛇的威脅依舊存在,師姐的仇還未徹底得報,那枚仿制玉佩帶來的身世之謎也亟待解開。
上官撥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來自哪里?
姓甚名誰?
她只知道有記憶以來就是乞丐。
幸好碰到了人美心善的師姐上官撫琴。
……
翌日清晨,他們告別了回春谷,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心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有了共同的歸處和更堅定的力量。
當他們回到長安,還來不及細細梳理鏡湖之行的收獲,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便已傳來――皇帝壽宴在即,而永寧侯府,再次被卷入了一場詭異的風波之中。
冰井藏尸案,如同終南山的陰影,悄然籠罩了剛剛獲得片刻安寧的他們。
月色如水,卻洗不盡長安宮城的肅殺。
今日,是皇帝李儼的萬壽圣節,太極宮內燈火璀璨,笙歌曼舞,觥籌交錯。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番邦使節齊聚一堂,為天子賀壽。
御座之下,一場精心編排的皮影戲《八仙祝壽》正演至高潮。
薄薄的驢皮影人在藝人的操控下,于雪白幕布后騰挪翻轉,栩栩如生,引得滿堂喝彩。
上官撥弦易容成的普通宮婢“阿弦”,低眉順眼地侍立在靠近殿柱的陰影里。
她今日被臨時抽調至殿內侍宴,實則是蕭止焰的安排,以便近距離觀察壽宴動靜,防備玄蛇可能發起的襲擊。
她看似柔弱,目光卻如最精準的尺,丈量著殿內每一個角落,從樂師微微顫抖的指尖,到侍從托盤下不易察覺的濕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蕭止焰作為刑部侍郎,亦在席中。
他位置靠前,看似專注欣賞表演,實則心神大半系在上官撥弦身上,更留意著御座周圍的任何異動。
風隼與影守則布防于殿外,掌控著宮禁要道。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直到――
《八仙祝壽》演至“呂洞賓御劍飛天”,那手持長劍的呂洞賓影人本該隨著樂聲盤旋而上,卻在攀至幕布最高點時,猛地一滯!
“錚!”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完全不同于喜慶樂聲的弦音,不知從何處響起,如同金鐵刮擦,瞬間刺破和樂的氛圍。
下一瞬,驚人的變故發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