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開瓶塞,小心地嗅了嗅,除了燃燒后的焦糊味,果然還有那絲熟悉的腥甜。
“他們這是在做什么?炫耀?還是練習?”蕭止焰蹙眉。
“恐怕沒那么簡單。”上官撥弦放下琉璃瓶,眼神凝重,“這些寒衣出現的地點看似隨機,但若連接起來……”
她取來長安城輿圖,根據報告標注出七個自燃點。
當七個點被連接起來后,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圖案隱約浮現――像是一條盤繞的蛇!
蛇頭的位置,赫然指向皇城東南方向!
“又是東南!”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同時脫口而出。
昨夜鴻臚客館的陰謀目標就在東南,今日這寒衣鬼火構成的蛇形,蛇頭再次指向東南!
“皇城東南……是尚書省、吏部、戶部等重要官署所在!”蕭止焰臉色驟變,“他們的目標,是朝廷的中樞神經!”
“而且,選擇在寒衣節過后,利用祭祀亡者的寒衣來傳遞威脅,其心可誅!”上官撥弦感到一股寒意,“這不僅是物理上的恐嚇,更是心理上的詛咒!他們在暗示,要將死亡送給這些官署中的某人,或者……所有人?”
話音剛落,又一名差役氣喘吁吁地跑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在……在尚書省衙門外墻根下,發現一件正在冒煙的寒衣!已經被撲滅,但……但寒衣里面,裹著一塊刻有……刻有‘蕭’字的木牌!”
蕭止焰猛地站起,胸口一陣氣血翻涌。
他強壓下不適,厲聲道:“木牌何在?”
差役呈上一個被燒焦一半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的“蕭”字,在焦黑中顯得格外刺眼。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栽贓完重陽木,又將這詛咒般的寒衣與蕭姓直接關聯!
這已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的威脅,更是試圖將整個蕭氏家族拖入這恐怖的漩渦!
上官撥弦扶住蕭止焰微微搖晃的身體,感受到他手臂的緊繃和冰涼的指尖。
她心中怒火升騰,玄蛇一再觸碰她的底線!
“止焰,冷靜。”她聲音低沉卻帶著強大的力量,“他們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急了,怕了。這恰恰證明我們的調查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蕭止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冷靜,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盛。
“我知道。但他們選擇對官署直接下手,性質已然不同。此事必須立刻稟明陛下,加強各官署戒備,尤其是東南區域的尚書省、吏部、戶部!”
他立刻下令增派巡防力量,嚴密監控各官署周邊,尤其是夜間。
然而,敵暗我明,玄蛇手段詭譎莫測,防不勝防。
當夜,子時剛過。
負責夜間值守吏部衙門的幾名書吏,正圍坐在值房內烤火取暖,忽聞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蟲鳴般的“o@”聲。
一人好奇,推開窗戶查看。
只見冰冷的月光下,一件疊好的靛藍色寒衣,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板路上!
“那……那是什么?”書吏聲音發顫。
話音剛落,那件寒衣毫無征兆地,“轟”地一聲騰起幽綠色的火焰!
火焰跳躍著,瞬間將寒衣吞噬殆盡,只留下一小堆灰燼,在月光下冒著絲絲青煙。
值房內的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喊護衛。
等護衛趕到時,院子里除了那堆灰燼,空無一物。
檢查灰燼,同樣發現了細微的“赤焰砂”結晶殘留。
消息傳回京兆尹衙門,蕭止焰和上官撥弦皆是心頭沉重。
玄蛇不僅能將寒衣送入防守森嚴的蕭府,更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入吏部衙門!這份滲透能力,令人膽寒。
這不僅僅是恐嚇,更像是一種宣告――他們無處不在,他們可以隨時將“死亡”送到任何他們想送的地方!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事件時有發生,地點不再局限于街頭,開始向一些官員府邸、甚至個別親王勛貴的別院蔓延。
雖然并未造成實質傷亡,但那種無聲無息出現、幽綠火焰瞬間燃燒的恐怖景象,以及燃燒后偶爾出現的、刻有不同姓氏或符號的木牌、石塊,在長安上層圈子里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
人們私下稱其為“寒衣送鬼”,談之色變。
朝廷壓力巨大,皇帝嚴令限期破案。
上官撥弦則將自己關在藥室,日夜研究那件來自她窗臺的寒衣。
她發現,引發自燃的關鍵,并非單純的觸碰或金屬接近,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溫度與濕度的變化。
當寒衣從室外較冷的環境,進入室內較溫暖的環境,或者受到人體溫度的影響,其內部預設的、由“赤焰砂”、磷粉、尸油及某種吸濕性極強的植物纖維構成的混合層,會因溫差和濕度變化產生極其微弱的化學反應,達到臨界點便會自燃。
制作工藝極其精巧,非大師級工匠不能為。
而附著在寒衣上的那絲微弱能量波動,經過上官撥弦反復感知和對照古籍,她初步判斷,可能與苗疆某種古老的詛咒術有關!
并非真正的法術,而是一種利用特定藥物、磁場和心理暗示結合形成的精神干擾手段,能放大接觸者的恐懼心理,甚至在一定條件下誘發幻覺!
這也解釋了為何阿箬會對黑龍澗的石頭有熟悉感,苗疆確實存在利用特殊礦物進行巫蠱活動的傳統!
玄蛇不僅有毒物、機關、讖語,如今更糅合了苗疆的蠱巫之術!
其成分之復雜,手段之層出不窮,遠超想象。
“阿箬,你仔細回想,苗疆可有哪個部落,擅長將礦物研磨混合,用于追蹤、詛咒或制造幻象?”上官撥弦問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