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與師父的關(guān)聯(lián),他與沈家血案的糾葛……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
但至少,眼前的這場劫難,過去了。
夕陽的余暉,終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層,灑在滿是狼藉與血跡的長安城上。
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也帶著對未來的隱憂。
驚蟄之亂的余波,在長安城上空盤桓了數(shù)日,才漸漸散去。
通濟渠的爆炸廢墟開始清理,受損的民宅得到官府撫恤,皇城內(nèi)外參與叛亂的逆黨被陸續(xù)揪出,菜市口的血氣過了許久才淡去。
慕容明遠在河西得知計劃失敗、侄子慕容泰身死的消息后,竟當真“一病不起”,不久便傳來其“憂懼而亡”的訃告,朝廷順勢收回河西兵權(quán),另派心腹大將接任。
樹倒猢猻散,依附慕容氏的勢力遭到清算,朝堂經(jīng)歷了一番不小的震蕩。
表面上看,玄蛇這頭龐然巨獸遭受了重創(chuàng),其顛覆朝廷的驚天陰謀已然破產(chǎn)。
但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心中清楚,斬斷的不過是玄蛇探出最長的毒牙,其龐大的身軀依舊隱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那個代號“尊者”的首腦,神秘的“先生”,乃至李琮最后暗示的宮中隱患,都未曾浮出水面。
玄蛇,只是轉(zhuǎn)入了更深的蟄伏。
天氣漸暖,春光爛漫,似乎要將前段的血腥與陰霾一并驅(qū)散。
朝廷為了穩(wěn)定人心,彰顯文治,決定照常舉行三年一度的科舉會試。
各地學子云集長安,貢院附近客棧爆滿,茶樓酒肆間充滿了談詩論文、揣測考題的聲音,給這座剛剛經(jīng)歷創(chuàng)傷的帝都注入了些許蓬勃的生氣。
然而,就在會試前三天,貢院之內(nèi),卻發(fā)生了一件詭譎之事。
這日清晨,負責灑掃貢院的老吏像往常一樣,開啟明遠樓,進行最后的檢查。
當他擦拭到樓內(nèi)供奉的魁星神像時,赫然發(fā)現(xiàn),魁星手中那支原本指向天際的朱筆,不知何時,竟歪斜地指向了下方的某處!
而魁星那雙雕刻的怒目,在透過窗欞的晨曦映照下,竟仿佛活了過來,死死盯著筆尖所指的方向。
老吏心中詫異,順著筆尖望去,只見那方向正對著樓下至公堂內(nèi),已經(jīng)擺放整齊的某一張考案!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張考案上,已經(jīng)趴伏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
老吏嚇得連滾爬爬去稟報了貢院提調(diào)官。
提調(diào)官帶人趕到,發(fā)現(xiàn)趴在考案上的,正是昨日才入住貢院“號舍”(考前封閉管理居住之地)的一名浙江籍舉子,姓陸,名文清。
探其鼻息,已然氣絕身亡!
而在他的考案上,攤著一張他練習用的稿紙,上面墨跡淋漓,寫的正是應試常見的經(jīng)義題目。
一切跡象表明,這位陸舉子似是熬夜溫書,心力交瘁,猝死于考案之上。
雖然晦氣,但在科考壓力下,此類事件往年也偶有發(fā)生。
提調(diào)官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正欲按意外猝死上報處理,并將魁星筆歪斜之事歸于年久失修或野貓碰撞。
消息卻不知如何,傳到了正在密切關(guān)注京城一切異常動向的蕭止焰耳中。
“貢院?魁星點斗?舉子暴斃?”蕭止焰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撥弦,你覺得……”
“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撥弦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藥材,“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玄蛇剛剛受挫,科舉又是朝廷掄才大典,他們絕不會放過任何興風作浪的機會。”
“我們?nèi)タ纯础!?
兩人立刻動身,以刑部核查人員身份,來到了戒備森嚴的貢院。
提調(diào)官見是如今權(quán)勢正盛的蕭止焰親至,不敢怠慢,連忙引他們至事發(fā)的至公堂。
陸文清的尸體已被移至偏房,那張考案還保持著原狀。
上官撥弦先檢查了考案和那張稿紙。
稿紙上的字跡工整,內(nèi)容也無甚特異,只是尋常的經(jīng)義破題。
但她敏銳地注意到,稿紙邊緣,靠近死者當時手臂放置的位置,有幾處極其微小的、顏色略深于墨跡的斑點,若不細看,幾乎與紙張紋理融為一體。
她取出特制藥水,輕輕涂抹在那幾處斑點上。
藥水迅速發(fā)生了變化,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藍紫色。
“是‘牽機引’。”上官撥弦臉色微沉,“一種能刺激心脈,誘發(fā)猝死的劇毒。毒性發(fā)作極快,且死后難以查驗。”
“中毒?”提調(diào)官嚇了一跳,“這……這怎么可能?號舍內(nèi)飲食統(tǒng)一供應,皆有專人查驗……”
上官撥弦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稿紙上。
牽機引需要通過接觸或吸入起效。
稿紙……墨跡……
她拿起那張稿紙,湊到鼻尖,仔細嗅聞。
除了墨香,果然還有一絲極淡的、與“牽機引”同源的甜腥氣!
問題出在墨里!
有人在他的墨錠中,混入了“牽機引”的粉末!
當陸文清研磨寫字時,毒素隨著墨汁揮發(fā),被他吸入體內(nèi),加之熬夜心力交瘁,這才引發(fā)了猝死!
“查他用的墨錠來源,以及所有接觸過其號舍物品的人員!”蕭止焰立刻下令。
隨后,兩人來到停放尸體的偏房。
上官撥弦仔細驗看陸文清的尸體。
面色青紫,指甲略有發(fā)紺,確與心脈驟停的癥狀相符。
然而,當她翻動尸體,檢查其后背時,卻在其左側(cè)肩胛骨下方,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蚊蟲叮咬般的紅點。
紅點周圍的皮膚,隱約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灰色。
“這是……針孔?”蕭止焰也看到了。
上官撥弦用銀針刺入紅點周圍,取出些許組織液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