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時間不等人。玄蛇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我擔心……”
他沒有說下去,但上官撥弦懂他的未盡之語。
他擔心自己無法一直護著弟弟,護著這個家。
“我們會找出真相的。”上官撥弦看著他,目光堅定,“一定會。”
蕭止焰迎上她的目光,心中的焦躁似乎被撫平了些許。
“嗯。”他低聲應道。
夜幕降臨,蕭府燈火漸次亮起。
而長安城的某個角落,關于“嫦娥奔月”的奇聞,正伴隨著秋風,悄悄流傳。
沒有人知道,那名消失的舞姬去了哪里,也沒有人知道,那奇特的鋼絲,將牽引出怎樣更大的陰謀。
夜色漸深,蕭府的書房里卻依舊亮著燈。
上官撥弦坐在燈下,面前攤開著從月奴房間帶回的證物。
那點暗紅色的血跡樣本被她小心地分成了幾份,正用不同的藥液進行測試。
蕭止焰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卷案宗,目光卻不時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纖長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平日里清冷的神色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她偶爾會微微蹙眉,或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蕭止焰的思緒有些飄遠。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終南山回春谷,那個蹲在藥圃里小心翼翼給一株珍稀藥草除蟲的小姑娘。
也是這般專注的神情,陽光灑在她略顯瘦弱的肩頭,仿佛鍍上了一層淺金。
那時他便覺得,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體內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果然不是人血。”
上官撥弦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她舉起一個琉璃皿,里面原本暗紅色的樣本,在加入某種透明藥液后,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并且微微泛著氣泡。
“里面混合了硫磺、朱砂,還有幾種罕見的礦物粉末,以及……一種活性很強的磁性物質。”她仔細分辨著氣味和反應,“這更像是一種……繪制特殊符文的涂料,或者某種機關的動力媒介。”
“涂料?動力媒介?”蕭止焰收斂心神,走到她身邊,看著那詭異的藍色液體。
“嗯。”上官撥弦點頭,“還記得李琮提到的‘影武士’嗎?還有那塊黑色碎片上的‘影’字。我懷疑,玄蛇可能在使用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結合了磁性力量和特殊材料的機關術。”
她拿起那截斷裂的鋼絲,“這種鋼絲,可能就是其中的一環。”
她走到房間另一側,那里擺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磁石和鐵塊。
她將鋼絲靠近一塊較大的磁石。
這一次,磁石產生了明顯的排斥力,將鋼絲推開了一段距離。
“你看,極性相斥。”上官撥弦眼神銳利,“如果當時在醉月樓的上空,有一個足夠強大的、極性相反的磁力源……那么鋼絲斷裂的瞬間,舞姬確實有可能被迅速‘推’向或者‘吸’向那個方向,造成憑空消失的假象。”
蕭止焰順著她的思路:“也就是說,月奴的‘飛升’,很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轉移。她利用表演作為掩護,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通過磁性力量,將自己運送到了預設的位置。”
“而且這個位置,可能就在附近,但極其隱蔽。”上官撥弦補充道,“否則無法解釋為何現場找不到任何拖拽痕跡,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正分析著,書房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
蕭止焰眉頭一皺,猛地拉開房門。
只見蕭聿和阿箬兩人跌跌撞撞地摔了進來,顯然剛才正扒在門上偷聽。
“大……大哥……”蕭聿嚇得臉都白了。
阿箬也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蕭止焰語氣不悅。
“我們……我們擔心上官姐姐和大哥哥太辛苦,想來問問要不要吃宵夜……”阿箬急中生智,舉起手里的糕點。
蕭聿趕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宵夜!”
蕭止焰看著他們心虛的樣子,哪里不明白。
他沉下臉:“功課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蕭聿連忙保證,“三遍《禮記》注疏,一字不差,都放在書房桌上了!大哥您可以隨時檢查!”
蕭止焰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兩人:“既然這么有空,去把《論語》前十篇,抄寫一遍。”
蕭聿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阿箬也苦著臉:“蕭大哥,我……一個江湖女子,我不識字啊……”
“那就去幫聿兒磨墨,不許偷懶。”蕭止焰毫不通融。
兩人垂頭喪氣地應了聲,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蕭聿忍不住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桌上那泛著幽藍光澤的琉璃皿和奇特的鋼絲,眼中充滿了好奇。
“還不快去!”蕭止焰催促。
兩人這才一溜煙跑了。
上官撥弦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對他們太嚴厲了。”
“玉不琢,不成器。”蕭止焰關上門,走回桌邊,“尤其是聿兒,心性未定,好奇心太重,若不加以約束,容易惹禍上身。”
他頓了頓,看向上官撥弦,“況且,如今局勢不明,那個‘千面狐’不知潛伏在何處,還是小心為上。”
提到“千面狐”,上官撥弦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這無疑是極其可怕的能力。
這意味著信任變得岌岌可危。
她下意識地看了蕭止焰一眼。
蕭止焰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迎上:“怎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