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未滅,強敵環伺,她沒有軟弱的資格。
她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掩去的波瀾。
“我沒事?!彼舆^阿箬手中的茶,指尖的溫度讓她冰涼的雙手稍稍回暖,“只是心神消耗過度,有些不適罷了?!?
蕭驚鴻顯然不信,但見她不愿多,也不好再問,只是道:“那符文……”
“已有進展?!鄙瞎贀芟掖驍嗨Z氣果斷,“此事關系重大,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她將杯中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溫熱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安撫了翻騰的情緒。
“驚鴻,你立刻返回蕭府,將隕石樣本和符文圖紙之事,還有……還有我的推測,告知你哥,讓他務必小心,玄蛇可能還會有后續動作?!?
“好!”蕭驚鴻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上官撥弦叫住她,沉吟片刻,“告訴他,我需在別院暫住幾日,進一步研究符文與羅盤,府內……還需他多費心?!?
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那個可怕的“畫面”,以及思考對策。
蕭驚鴻深深看了她一眼,應聲道:“我明白,上官姐姐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送走蕭驚鴻,上官撥弦對阿箬道:“收拾一下,我們出去走走。”
“姐姐,你的身子……”阿箬擔憂地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
“無妨,透透氣也好。”上官撥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她需要融入市井,需要接觸那些鮮活的人間煙火,來沖淡腦海中那令人窒息的宮廷幻影。
異姓姐妹二人稍作易容,扮作普通士人女眷,帶著兩名扮作家仆的護衛,悄然離開了別院。
西市依舊喧囂繁華,胡商叫賣,行人如織。
上官撥弦信步走著,目光掠過琳瑯滿目的貨品,耳中充斥著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然而,那身皇后翟衣和蕭止焰匍匐的身影,如同鬼魅,始終在她心底徘徊。
“姐姐,你看那裙子,好生漂亮!”阿箬忽然指著前方一家綢緞莊門口懸掛的一條五彩斑斕的長裙,低聲驚呼。
上官撥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條極其華麗的長裙,以無數種不同顏色的鳥羽狀織物拼接而成,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確實引人注目。
旁邊還有幾位穿著打扮不俗的年輕女子駐足觀賞,竊竊私語。
“這就是近日長安貴女間流行的‘百鳥裙’吧?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源自安樂公主的典故呢,穿著它,在陽光下走動,據說裙擺會隱隱有光華流動,如同百鳥朝鳳。”
“是嗎?我前日也得了一條,今日特意穿出來,可惜這日頭不夠烈,看不出什么奇異之處?!?
幾位貴女說說笑笑,其中一人似乎為了驗證,特意走到陽光更盛處,輕輕旋轉了一下。
就在她裙擺揚起,沐浴在強烈日照下的瞬間――
上官撥弦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清晰地看到,那貴女淺碧色的裙擺上,在陽光直射的剎那,竟隱隱浮現出一些斷續的、顏色更深的奇異紋路!
那紋路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周圍其他人都未曾留意,依舊在說笑。
但上官撥弦過目不忘,且對圖形異常敏感。
她瞬間捕捉到了那紋路的幾個關鍵節點和走向!
那不是普通的織錦花紋!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但感覺極其古老的符號!帶著某種規律性!
“阿箬,去打聽一下,這百鳥裙出自哪家繡坊,近日都哪些府上的女眷購置了?!鄙瞎贀芟业吐暦愿?,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
新的疑點出現,暫時轉移了她對自身命運的恐懼。
“是!”阿箬雖不明所以,但見她神色凝重,立刻領命而去。
上官撥弦又仔細看了看那幾位貴女,記下她們的容貌特征和交談中透露的只片語,這才不動聲色地轉身離開。
回到別院不久,阿箬也回來了。
“姐姐,打聽清楚了。這百鳥裙是‘霓裳閣’出的新品,因工藝復雜,數量不多,目前只有七八位貴女購得,多是宰相、尚書家的千金,還有兩位郡主?!?
阿箬遞上一張名單,上面詳細列出了已知的購買者府邸。
上官撥弦接過名單,快速瀏覽,腦中飛速運轉。
霓裳閣……她似乎有點印象。
是長安老字號的繡坊,信譽卓著,以往并未發現與玄蛇有何關聯。
但這些突然出現的、利用陽光顯影的奇異紋路,絕非尋常。
是新的傳遞信息方式?
還是有其他目的?
“準備一下,我們去會會這位霓裳閣的東家?!鄙瞎贀芟艺酒鹕?,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無論這背后隱藏著什么,既然讓她碰到了,就絕不能放過。
任何細微的異常,都可能與玄蛇有關,都可能成為揭開師姐被害真相和粉碎其陰謀的突破口。
上官撥弦再次易容,這次扮作一位來自江南、對刺繡極為癡迷的富商夫人,帶著“丫鬟”阿箬和兩名“護衛”,乘坐馬車,來到了位于西市繁華地段的霓裳閣。
霓裳閣門面氣派,店內陳設雅致,各色綢緞、成衣琳瑯滿目。
見有貴客臨門,掌柜的親自迎了上來,態度恭敬。
上官撥弦操著略帶吳儂軟語的官話,表示對百鳥裙極為感興趣,想見見制作此裙的繡娘,探討工藝。
掌柜的聞,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夫人有所不知,這百鳥裙工藝特殊,乃是我家首席繡娘云娘的獨門手藝,她近日身體不適,正在后院靜養,恐怕不便見客。”
“哦?竟是獨門手藝?”上官撥弦故作驚訝,從袖中取出一顆拇指大小的明珠,不動聲色地塞到掌柜手中,“我乃真心慕名而來,若能得見云娘,請教一二,必有重謝?!?
那明珠光澤瑩潤,價值不菲。
掌柜的捏了捏明珠,臉上頓時堆起笑容:“夫人如此誠心,小的便去通傳一聲,只是云娘是否愿見,小的也不敢保證。”
“有勞掌柜?!鄙瞎贀芟椅⑽㈩h首。
掌柜的轉身去了后院。
等待的間隙,上官撥弦狀似隨意地打量著店內的陳設,目光掠過墻上懸掛的一幅幅精美繡品。
她的視線在其中一幅大型雙面繡屏風上停留了片刻。
那屏風繡的是百花爭艷圖,技藝精湛,但吸引她的,是屏風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落款印章。
那印章的紋樣……似乎與她剛才在百鳥裙上看到的、陽光顯影的奇異紋路,有幾分神似?
難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