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連日的審訊與細節核對,在蕭止焰與上官撥弦的共同努力下,結合吳永年祖輩零星的記載、高福破碎的回憶,以及蕭聿提供的蕭尚書手札,關于蘇之案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鳳儀末年,司天監正蘇之,因觀測天象異動,并結合對某些“天外隕石”的研究,逐漸察覺國師寂滅利用皇陵隱秘、以“祭天”為名,實則進行某種汲取詭異力量、可能禍及國本的禁忌實驗。
蘇之多次婉諫無效后,準備冒死上奏,揭露寂滅之禍。
寂滅先發制人,構陷蘇之行巫蠱之術詛咒皇室,將其下獄,并查抄蘇府。
混亂中,蘇府一名忠心老仆,帶著蘇之尚在襁褓中的幼女,僥幸逃脫,不知所蹤。
而那場所謂的“祭天”儀式,最終因叛軍攻入京城而未能完成,寂滅國師也于城破當日在觀星臺神秘消失。
線索至此,似乎清晰了。
上官撥弦的心情卻異常復雜。
她幾乎已經認定,自己就是那個被忠仆救走的蘇家幼女。
然而,就在蕭止焰準備以此結論上報,并加大力度搜尋當年忠仆及蘇家其他可能幸存者的下落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證人,被風隼找到了。
那是當年參與查抄蘇府的一名老衙役,如今已是風燭殘年,隱居在京郊。
當上官撥弦與蕭止焰秘密前去詢問時,老人看著上官撥弦,仔細端詳了許久,最后卻緩緩地、肯定地搖了搖頭。
“不像……不像蘇大人,也不像蘇夫人。”老人聲音渾濁,卻帶著回憶的清晰,“蘇家小姐……老朽當年見過,那孩子……左邊眉梢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很顯眼。這位姑娘……沒有。”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上官撥弦耳邊。
她不是蘇之的女兒?
那她是誰?
師父為何要收養她?
為何將她撫養長大,傳授一身本領,又將如此重要的東西留給她?
所有的線索,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又或者,指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上官撥弦站在那里,只覺得渾身冰冷。
一直以來的追尋,自以為接近的真相,原來只是鏡花水月。
蕭止焰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眼中充滿了擔憂與心疼。
“撥弦……”
上官撥弦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初的茫然與無措漸漸被一種更加堅毅的光芒取代。
“我沒事。”她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至少,我們弄清了蘇之案的真相,還了蘇大人一個清白。至于我……”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帶著一絲迷茫,卻更多是決然:“我的身世,或許與蘇家無關,但一定與師父、與《天工秘錄》、與玄蛇正在追尋的力量有關。這條路,我還要繼續走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線索的追查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通過對永寧侯府舊部的持續審訊,以及對沈家滅門案殘存卷宗的深度挖掘,結合上官撥弦師父“老鷹”多年來零星流露出的信息碎片,蕭止焰終于拼湊出了師父將李琮母親安插進永寧侯府的真正原因。
許多年前,神醫上官鷹曾遭仇家追殺,身受重傷,瀕死之際,被時任長安府丞的沈父所救。
沈父為人剛正不阿,不僅救了上官鷹,還助他擺脫了仇家。
上官鷹欠下沈家一個天大的恩情。
不久后,沈家因卷入一樁朝堂爭斗,被政敵構陷,慘遭滅門。
上官鷹聞訊趕回時,為時已晚。
他深信沈家是被人陷害,立誓要為其討回公道,查明真相。
經過多年暗中調查,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當時權勢正盛的永寧侯府。
然而,永寧侯府門禁森嚴,守衛周密,難以潛入。
恰在此時,永寧侯看中了一名貌美的江湖孤女(即后來的李琮母親)。
這位江湖孤女便是上官鷹的外室,此時已經懷有身孕。
上官鷹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利用醫術和易容術,精心安排了這名孤女與永寧侯的“偶遇”,并助其進入侯府,成為妾室,目的就是潛伏其中,尋找沈家滅門的證據。
李琮母親感念上官鷹的救助之恩(上官鷹曾醫治過其重病的親人),亦對沈家冤情抱有同情,再者嫁入侯府對腹中胎兒也是好的,至少比私生子在外面躲躲藏藏的好,遂答應冒險。
這便是全部的真相。
與上官撥弦的身世無關,與朝堂大勢無關,只源于一份沉重的救命恩情,和一位神醫為報答恩情、為友復仇的執著信念。
所有的調查,似乎都暫時告一段落。
蘇之案真相大白,上官撥弦并非其女。
師父安排李琮母親入府的動機查明,與上官撥弦身世無關。
寂滅國師的身份,經過多方查證,確認并非如今的玄蛇“尊者”李元道。
李元道或許是寂滅的追隨者、繼承者,但并非同一人。
而師父上官鷹死無對證,其行蹤成謎,動機雖明,但其真實身份與過往,依舊籠罩在迷霧中,與寂滅、與李元道的關系,亦難以斷定。
上官撥弦的身世,在經歷了短暫的“明朗”后,再次徹底陷入了巨大的謎團之中。
她究竟是誰?
來自何處?
父母是何人?
為何會被師父收養?
為何師父會將關乎重大的《天工秘錄》和龜甲羅盤留給她?
為何她會看到那些與皇室相關的幻象?
這一切,都失去了明確的指向,只剩下無盡的疑問。
夜色深沉,上官撥弦獨自站在別院的庭院中,仰望星空。
手中的龜甲羅盤溫潤如玉,與她血脈相連般親切,卻無法告訴她過去的答案。
蕭止焰走到她身后,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別想太多。”他低聲道,“無論你是誰,你都是上官撥弦。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上官撥弦回頭,看著他映照著星光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有關切,有信任,有與她同行的堅定。
她心中的迷茫與冰冷,仿佛被這目光驅散了些許。
是啊,她是上官撥弦。
是神醫的弟子,是查案的高手,是……他傾心相待的人。
過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