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順著黑水河,駛向未知的,布滿陰霾的前路。
蕭止焰抱著上官撥弦,一路疾馳。
順流而下的船只速度快得驚人,將黑水河谷那片詭異的幽藍和沖天的殺聲遠遠拋在身后。
懷中的女子呼吸微弱,額間那抹幽藍印記如同燃燒的鬼火,在她蒼白如雪的肌膚上若隱若現。
她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緊緊蹙著,纖長睫毛不時劇烈顫抖,仿佛陷入了無法醒來的夢魘。
蕭止焰的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復炙烤。
他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涼的手腳,一遍遍在她耳邊低喚:“撥弦,沒事了,我們安全了……醒過來,看看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風隼和影守帶著殘余的衛士守在船艙外,人人帶傷,神情肅穆。
這一次突襲,損失慘重,卻未能竟全功,反而讓上官姑娘……
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不知過了多久,船只終于駛出了黑水河域,進入了相對平緩的水道。
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熹微的晨光驅散了部分夜色的陰冷。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嚶嚀一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清澈靈動、蘊含著智慧光芒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帶著初醒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憊。
“止……焰?”她聲音微弱,帶著不確定。
“我在!”蕭止焰立刻回應,將她摟得更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撥弦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龐,眼神慢慢聚焦。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詭異的河谷、黑色的祭壇、李元道瘋狂的面容、那幅前朝宮裝女子的影像、半塊鳳紋玉佩、沖天而起的光柱、失控的能量、涌入腦海的冰冷意志和破碎畫面……
還有……那句“前朝余孽”、“鑰星”……
她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手,撫向自己的額間。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被能量烙印時的灼熱與刺痛。
蕭止焰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細微的變化和動作,心猛地一沉。
他握住她撫向額間的手,力道有些重。
“別碰。”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里……有個印記。”
上官撥弦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復雜情緒――有關切,有擔憂,但似乎……也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如同審視般的東西。
是因為她的身份嗎?
那個他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緒。
“我沒事了。”她輕輕抽回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只是有些乏力。”
她試圖從他懷中坐起身。
蕭止焰手臂一緊,沒有松開。
“再休息一會兒。”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但眼神深處卻泄露了他的不安,“我們正在回京的路上,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
上官撥弦沒有再掙扎,順從地靠回他懷里,閉上了眼睛。
只是,那微微緊繃的脊背,泄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船艙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和外面衛士壓抑的咳嗽聲、低語聲。
蕭止焰看著她緊閉雙眼、仿佛隔絕了外界一切的側臉,喉嚨發緊。
他有千萬語想問,想告訴她無論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在乎,他只要她。
可那些話堵在胸口,卻被李元道揭露真相時那血淋淋的畫面,和她此刻明顯的疏離,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道名為“血仇”的鴻溝,并非他一句“不在乎”就能輕易填平。
它橫亙在那里,冰冷而堅硬。
不知過了多久,船只靠岸。
接應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蕭止焰小心翼翼地將上官撥弦抱下船,送入鋪著柔軟錦褥的馬車。
自始至終,上官撥弦都閉著眼,仿佛真的疲憊至極,不愿與外界有任何交流。
車隊啟程,向著長安方向疾馳。
馬車內,上官撥弦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看坐在對面的蕭止焰,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田野、村莊、遠山……一切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晨靄之中,看不真切。
就像她此刻的前路,一片迷霧。
她悄悄運轉內力,感知著體內的情況。
除了有些虛弱,并無大礙。
但腦海中那些紛亂破碎的畫面,卻如同烙印般清晰。
尤其是那個呼喚著“鸞兒”的婦人聲音,和那沖天的火光……
還有李元道的話,如同魔咒般回蕩――
“歸來……我的血脈……這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那半塊鳳紋玉佩。
冰涼的觸感,卻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悸動。
她真的是前朝林氏的血脈嗎?
那個預中能引動“星隕”的“鑰星”?
如果真是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