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機負傷逃脫,其余黑袍人或死或擒。”蕭止焰接過碗,語氣轉冷,“那聲波裝置已徹底銷毀,隕鐵能量也已散盡。此次雖未能擒獲核心人物,但摧毀了他們一個重要據點,截獲了那批軍械,也算有所收獲?!?
他頓了頓,看向她。
“你冒險吸取能量,毀了能量源,功不可沒。”
上官撥弦搖搖頭。
“若非你及時趕到,牽制了大部分守衛,我也無法成功?!?
她抬起眼,終于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
“謝謝你……救了我?!?
蕭止焰深深看著她,眸色幽深,仿佛有千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
“你我之間,何須謝?!?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又緩緩收回,握成了拳。
“你……為何不肯見我?”他問,聲音里壓抑著難以喻的情緒。
上官撥弦心口一澀,垂下眼簾。
“我……”
“因為你的身世?”蕭止焰打斷她,語氣肯定,“你怕連累我?還是……不信我能護住你?”
上官撥弦猛地抬頭。
“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七八分?!笔捴寡婺抗獬聊?,“從你躲著我,從林家舊部若隱若現的蹤跡,從你對前朝舊事異乎尋常的敏銳……不難推測?!?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上官撥弦,你聽好。無論你是何出身,在我這里,你只是上官撥弦,是我蕭止焰認定的人。前朝舊怨,與你我何干?我要的,是你的現在和未來,不是你的過去。”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碎了她心中層層疊疊的顧慮與枷鎖。
眼眶瞬間就濕了。
一直以來壓在心頭最沉重的巨石,仿佛被他這番話輕輕挪開。
她不是沒有奢望過,只是不敢信。
如今親耳聽他說出,心中百感交集,酸澀與暖流交織涌動。
“可是……”她仍有遲疑,“玄蛇未滅,危機四伏,我在你身邊,只會讓你更危險……”
“傻話?!?
蕭止焰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如果你是玄蛇江湖的克星,那么我便是玄蛇在朝堂的眼中釘。我們合二為一能量最強。沒有你在身邊,我才更危險。獵苑若非你及時毀掉裝置,后果不堪設想。不是你連累我,是我需要你搭檔,我們并肩作戰,才能更快鏟除玄蛇?!?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
“撥弦,別再躲了。留下來,和我一起?!?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真誠,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與承諾。
上官撥弦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最后,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也卸下了千斤重擔。
蕭止焰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松弛下來,眼底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穩穩地、輕柔地,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好好養傷。外面的事,有我?!?
他頓了頓,又道:“這里是我的一處私宅,絕對安全。阿箬和李瞻他們我也安頓好了,你放心?!?
上官撥弦這才徹底安心。
養傷的日子平靜而溫馨。
蕭止焰公務繁忙,但每日必會抽空來看她,有時帶著新得的傷藥,有時是幾卷有趣的雜書,有時只是一碟她隨口提過的點心。
他話依舊不多,但眼神里的關切藏不住。
上官撥弦的內力在慢慢恢復,傷勢也一天天好轉。
這日午后,蕭聿又偷偷溜了過來。
少年人憋不住話,嘰嘰喳喳說著外面的新鮮事。
“上官姐姐,你知道嗎?最近長安城里可流行一出新編評書了,叫《忠良譜》,講的是前朝忠臣的故事,好多酒樓都在說,那些讀書人聽了都議論紛紛呢!”
上官撥弦正靠在軟枕上看書,聞并未太在意。
前朝。
與她有關嗎?
她放下了。
“前朝故事,本就引人唏噓?!?
“可是……”
蕭聿湊近些,壓低聲音。
“我聽著里面有些情節,怎么跟太子殿下近幾年遇到的幾件倒霉事那么像???就是那種……嗯……被奸臣構陷,被陛下誤解,郁郁不得志的感覺……”
上官撥弦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你說什么?”
蕭聿見她感興趣,說得更起勁。
“真的!比如里面有個忠臣,一心為國,卻因為不肯依附權貴,被設計調離京城,去修什么勞什子河工,結果遇上暴雨,河堤垮了,明明是老天爺不作美,卻硬被說成是他督辦不力……”
“這跟去年太子殿下督辦渭河清淤,結果遇上山洪,被幾個御史參奏‘失察’的事兒,多像??!”
上官撥弦放下書卷,眉頭微蹙。
評書話本,借古諷今,影射時政,歷來有之。
但如此明目張膽地影射當朝儲君……
“還有呢?”她問。
“還有啊,里面還說那個忠臣的母族勢弱,幫不上忙,他在朝中孤立無援……太子殿下的生母淑妃娘娘,娘家確實不算顯赫……”蕭聿撓撓頭,“反正我聽著就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上哪里不對?!?
上官撥弦沉吟不語。
若只是巧合,未免太過刻意。
若是有心人為之……
其目的何在?
塑造太子悲情形象,博取士人同情?
還是……更險惡的,離間君臣父子?
她想起玄蛇慣用的手段,滲透,誤導,制造混亂。
這《忠良譜》……會不會又是他們的手筆?
傍晚,蕭止焰過來時,上官撥弦便將蕭聿的話轉述給他。
蕭止焰聽完,臉色沉靜,并無太多意外。
“此事我亦有耳聞。近日確有多位官員私下議論,說這《忠良譜》聽著刺耳,似有所指。我已命人留意。”
他看向上官撥弦。
“你懷疑是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