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焦糊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腥氣的甜香,以及一種……類似于藥材防腐的特殊氣味。
她輕輕拍醒蕭止焰。
蕭止焰驟然驚醒,眼中瞬間恢復清明,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但在看清是她之后,那警惕又化為了茫然。
“怎么了?”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撐起身子,與她拉開了一些距離,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泛紅。
上官撥弦沒有在意他細微的窘迫,將掌心那點灰燼遞到他面前。
“你看這灰燼。”
蕭止焰凝神看去,也發現了異常。
“這氣味……”
“不是普通墨水和水。”上官撥弦肯定道,“書寫這些卷宗的墨水,混合了特殊的防腐藥水,所以燃燒后灰燼質地不同,殘留的氣味也更為復雜。”
她取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巧玲瓏的琉璃驗毒碟,將那點灰燼小心放入,又滴入幾滴自己配置的顯影藥水。
琉璃碟中的混合物開始微微沸騰,散發出更加清晰的、帶著苗疆特有草木腥氣的甜香。
“是‘守宮藤’的汁液混合了‘忘憂草’的根莖粉末……”上官撥弦眼神銳利起來,“這兩種藥材都產自苗疆深麓,極為罕見,通常用于制作……長期保存重要文書或繪制特殊符咒的墨汁,因其防腐防蛀效果極佳,且書寫出的字跡歷久彌新。宮中雖有苗疆貢品,但能接觸到并用于書寫東宮檔案的,絕非普通官吏!”
苗疆!
又是苗疆!
與之前人皮鼓案中出現的“怨念蠱”,以及諸多案件中若隱若現的苗疆影子,再次重合!
“阿箬!”上官撥弦揚聲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阿箬立刻推門進來。
“姐姐,有什么吩咐?”
上官撥弦將琉璃碟遞給阿箬:“阿箬,你感受一下這灰燼中殘留的氣息,可能追蹤其來源?尤其是……是否有蠱物殘留的痕跡?”
阿箬接過琉璃碟,閉上雙眼,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點灰燼,口中念念有詞,是她苗疆的古老咒語。
片刻,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姐姐,好微弱的‘牽機引’氣息!幾乎快散盡了!”
“牽機引?”蕭止焰蹙眉。
“是一種很古老、很隱蔽的追蹤蠱。”阿箬解釋道,“下蠱之人可以將此蠱下在特定物品或人身上,只要在一定范圍內,就能憑借母蠱模糊感應其方位。這灰燼上的‘牽機引’氣息非常淡,而且似乎被什么東西干擾過,但……它確實存在過!”
也就是說,那些被焚毀的卷宗,很可能早就被人用“牽機引”標記過!
縱火者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并焚毀目標卷宗,極有可能就是依靠這“牽機引”的感應!
“能追蹤這殘留的氣息嗎?哪怕只有一點點方向?”上官撥弦追問。
阿箬再次閉目凝神,細細感應,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動,仿佛在空氣中捕捉那虛無縹緲的線索。
許久,她睜開眼,有些不確定地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氣息好像……指向東宮內部……但具體哪里,太模糊了……”
東宮內部!
果然!
縱火者,或者至少是下蠱標記卷宗的人,就在東宮之內!
蕭止焰眼中瞬間燃起冰冷的火焰。
兄長冤案的關鍵,或許就在眼前!
“我去……”他立刻就要行動。
“等等。”上官撥弦按住他,“對方既然能搶先一步焚毀卷宗,必然警覺。此刻東宮必定戒備森嚴,你再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她沉吟片刻,對阿箬道:“阿箬,你確定那‘牽機引’的氣息,是來自東宮方向,而非他處?”
阿箬用力點頭:“雖然很弱,但方向不會錯,就是東宮里面!”
上官撥弦看向蕭止焰,眼神冷靜而睿智。
“既然我們進不去,那就想辦法,讓里面的人,自己露出馬腳。”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快速寫下一封密信,交給蕭止焰。
“立刻將此信秘密交給太子殿下。不必提及灰燼與蠱蟲之事,只說我們收到匿名線報,東宮之內或有前朝余孽安插的細作,意圖對太子不利,建議殿下暗中排查所有近期行為異常、或與宮外有不明聯系的宮人,尤其是……負責檔案、醫藥、以及飼養寵物等看似不起眼職位之人。”
她刻意點出“飼養寵物”這一項,是因為她記得,東宮太子李誦,似乎養了幾條頗為喜愛的西域獒犬。
蕭止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若那內應心中有鬼,聽聞太子要暗中排查,尤其是涉及到他可能隱藏的領域,必然會有所行動!
“好!”蕭止焰接過密信,毫不遲疑,立刻轉身去安排。
信很快通過絕對可靠的渠道,送到了太子李誦手中。
果然,如同上官撥弦所料,太子雖然對蕭止焰仍有疑慮,但涉及自身安危,寧可信其有。
東宮內部,一場不動聲色的暗查,悄然展開。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則在外圍,通過風聞司的眼線,嚴密監控著東宮所有人員尤其是低級宮人的出入情況。
兩天過去了,東宮內部似乎并無異常。
就在蕭止焰有些焦躁之時,阿箬忽然感應到,那原本微弱近乎消失的“牽機引”殘留氣息,忽然變得清晰、活躍了一瞬!
方向,依舊指向東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