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復雜難的情緒――信任、托付、歉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流露出的柔軟。
隨即,他轉向謝清晏和陸登科,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威儀:“謝副使,陸神醫,乾陵這邊,以及后續的調查,還有勞二位多多協助上官大人。”
“蕭大人放心,陸某定當盡力。”陸登科溫聲應道,目光溫和地看了上官撥弦一眼。
謝清晏也抱拳,語氣堅定:“蕭大人放心,我會保護好姐姐,協助她查明真相。”只是那“姐姐”二字,叫得似乎格外用力。
蕭止焰不再多,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依舊矯健,但眉宇間的沉重卻揮之不去。
他勒住馬韁,目光掃向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弟弟,聲音冷冽如冰:“聿兒!你,跟我回府。”
蕭聿苦著一張臉,求助似的看向上官撥弦,又看看阿箬,眼中滿是哀求。
上官撥弦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聽話。
阿箬也對他做了個“快去吧”的手勢。
蕭聿眼見求助無望,只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走向侍衛牽來的另一匹馬,動作慢得仿佛腳下有千斤重。
蕭止焰又對影守低聲吩咐了幾句,確保稽查司的工作和上官撥弦的安全后續安排,這才一夾馬腹,帶著垂頭喪氣、一步三回頭的蕭聿,朝著長安城蕭府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眾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思各異。
上官撥弦心中微嘆,她知道蕭止焰身為長子,肩負著怎樣的家族責任與期望,此刻內心必定焦灼。
謝清晏看著上官撥弦凝視蕭止焰離去方向那帶著一絲復雜擔憂的眼神,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澀難。
陸登科默默整理著手中的藥箱,眼簾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靈和虞曦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上官撥弦處境的些許了然與同情。
阿箬則對著蕭聿遠去的背影,小聲地揮了揮拳頭,嘀咕道:“活該!讓你不聽上官姐姐的話,老是偷偷跑來打擾她查案,還耽誤功課!這下闖大禍了吧!”
乾陵的風吹過,帶著雨后的清新與涼爽,卻吹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層層陰云。
無字碑上那血色的詛咒文字,如同一個惡毒的預,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蕭府突如其來的變故,也為這本就波譎云詭、危機四伏的局勢,增添了一份沉重的變數與牽掛。
上官撥弦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如同最純凈的水晶般堅定與清明。
“我們回去,”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對樣本進行深度檢驗,同時梳理所有線索。”
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有多少私情牽絆,案子,必須要破。
“影先生”,必須要揪出來!
這場正邪之間的較量,已不容半分退縮。
馬蹄聲漸遠,揚起的塵土緩緩落下,蕭止焰帶著蕭聿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長安的官道盡頭。
乾陵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被緊張與忙碌取代。
上官撥弦收回目光,將所有關于蕭府變故的思緒強行壓下,她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校準歸位。
“我們回長安。”她聲音清冷,不容置疑,“樣本需要更精密的器具分析,線索也需要從更多維度進行交叉驗證。”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
謝清晏立刻安排車駕,并加強了護衛力量。
陸登科則細心地檢查了上官撥弦的臉色,見她雖略顯疲憊但精神尚可,便未再多,只是默默將一瓶提神醒腦的藥油放在她觸手可及之處。
虞曦和李靈幫忙整理好采集到的所有證物樣本,尤其是那些盛放著粉末和殘留物的瓶瓶罐罐,搬運時格外小心。
阿箬則湊到上官撥弦身邊,小聲問:“上官姐姐,蕭大哥家里沒事吧?蕭聿會不會被他爹狠狠責罰啊?”
上官撥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回答,只是道:“先專注眼前之事。”
車隊啟程,返回長安。
車廂內,氣氛比來時更加沉悶。
上官撥弦閉目養神,腦中卻已開始飛速整合現有的線索:無字碑、血字、雨水、特殊藥劑、前朝鬼工術、龍氣詛咒、以及“影先生”無處不在的陰影……
謝清晏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但看到上官撥弦微蹙的眉頭和緊閉的雙眸,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只默默地將車窗的簾子掀開一角,讓清新的空氣流通進來。
陸登科則拿出隨身攜帶的醫書,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目光不時落在上官撥弦沉靜的側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李靈和虞曦低聲交流著對無字碑歷史以及前朝秘術的看法,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靈感。
回到特別稽查司時,已是華燈初上。
司內依舊燈火通明,得知他們歸來,留守的胥吏和助手們立刻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