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余音裊裊。
莫收回手,平靜地“望”向上官撥弦等人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的弧度。
“琴音拙劣,讓諸位見笑了。”
上官撥弦站起身,走到琴案前,目光如炬地盯著莫:“莫先生的琴技果然不凡,不僅能娛人心神,似乎……還能指揮紙鳶,操控人心?”
莫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依舊平靜:“上官大人何出此?在下目不能視,如何指揮紙鳶?”
“目不能視,心卻可聽。”上官撥弦語氣冰冷,“那用哨聲操控流浪兒,以紙鳶組成玄蛇圖騰的,不就是先生你嗎?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齊王府的座上賓?”
莫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詭異,與他方才撫琴時的沉靜判若兩人。
“上官撥弦……果然名不虛傳。”他抬起頭,雖然閉著眼,卻仿佛能“看”到上官撥弦,“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話音未落,手指猛地在那古琴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按!
“咔嚓”一聲機括輕響!
“咔嚓”一聲機括輕響,在寂靜的琴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上官撥弦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后退!”
她話音未落,琴案下方的地板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與此同時,數道烏光從墻壁的暗格里發射而出,直取站在琴案附近的上官撥弦和李靈!
“姐姐小心!”謝清晏反應極快,長劍出鞘,舞出一片劍幕,叮當幾聲脆響,將射向她們的暗器盡數磕飛!
竟是淬了毒的短弩!
然后他一把將離洞口最近的李靈向后拉開,險險避開了陷坑。
李靈驚嚇的同時仰頭看著謝清宴。
這段時間,謝清宴一次又一次救她。
難道?
“李靈,小心!”
聽到謝清宴提醒她,才猛然警惕起來。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混亂中,那盲眼琴師莫,竟如同能視物一般,身形詭異地一扭,便精準地向后滑入墻壁突然出現的一道暗門之中!
“想跑!”謝清晏豈能讓他逃脫,足尖一點,便要追入暗門!
“清宴別追!小心有詐!”上官撥弦急忙阻止。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謝清晏剛沖到暗門前,門內便噴出一股濃密的、帶著刺鼻甜腥氣的粉色煙霧!
“是迷煙!閉氣!”上官撥弦急呼,同時甩出三枚銀針射向煙霧深處,卻只聽到銀針釘入木頭的悶響。
謝清晏雖及時閉氣后退,但仍吸入了少許煙霧,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腳步踉蹌了一下。
陸登科迅速上前,將一顆解毒丸塞入他口中,并扶住他。
粉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遮擋了視線。
待煙霧稍稍散去,暗門早已閉合,嚴絲合縫,仿佛從未出現過。
琴室內一片狼藉,除了他們幾人,哪里還有莫的蹤影!
“該死!讓他跑了!”謝清晏扶著依舊有些發暈的頭,懊惱地一拳捶在墻上。
上官撥弦臉色冰寒,她走到暗門前,仔細檢查。
機關設計得極其精巧隱蔽,從外部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對此地如此熟悉,定然早有準備。”上官撥弦沉聲道,“這教坊司,果然是他的老巢之一。”
李靈驚魂未定,拍著胸口:“嚇死我了……那個莫,他明明看不見,怎么動作那么靈活?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樣!”
“他雖盲,心卻不盲。”上官撥弦冷靜分析,“他對這琴室的布局了如指掌,聽覺異常敏銳,更能通過琴音感知我們的位置和情緒。此人絕不簡單。”
她走到那張古琴旁,琴弦因為剛才的混亂還在微微顫動。
她仔細觀察琴身,在琴軫(調音用的琴軸)下方,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新近磨損的痕跡,似乎經常被撥動。
她嘗試著按照特定順序,輕輕轉動那幾個琴軫。
“咔噠。”又是一聲輕響,琴案側面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面,放著幾卷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面用特殊的顏料繪制著復雜的音律符號和……一些類似鳥獸形態的圖案!
“這是……馴獸譜?”虞曦湊過來一看,驚訝道,“還是用音律馴獸的秘法!其中就有模擬哨聲,引導鳥類或……心智簡單之物的法門!”
果然!那操控紙鳶的哨聲音律,根源就在這里!
“還有這個。”阿箬在散落的暗器旁,發現了一小撮殘留的、閃著磷光的粉末,與紙鳶骨架上發現的熒光粉一模一樣。
證據確鑿,莫就是紙鳶傳密案的真兇!
“立刻封鎖教坊司!搜查莫的所有居所和物品!他剛剛逃脫,一定來不及帶走所有東西!”上官撥弦果斷下令。
謝清晏強忍著不適,帶人迅速行動。
教坊司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稽查司的屬官們進行了地毯式搜查,在莫居住的那個簡陋房間里,果然發現了更多線索。
幾套用于偽裝的衣物,包括斗笠和寬大外袍。
一些配制好的、用于施展“夢蠱”的藥粉和活體蠱蟲。
幾封加密的信件,雖然內容晦澀,但落款處都有一個模糊的、類似飛鳥的標記。
最關鍵的,是一本薄薄的、用特殊密碼寫成的筆記。
虞曦和阿箬聯手,費了些功夫才破譯出部分內容。
筆記中記載了如何利用音律和藥物結合,短時間內影響甚至控制他人心智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利用特定頻率的哨聲,配合“夢蠱”,操控流浪兒完成復雜指令(如操控紙鳶排列)。
筆記還提到,這種控制需要定期加固,否則受控者會逐漸清醒。
“看來,那些流浪兒只是他測試和控制手段的工具。”陸登科面色凝重,“此人在音律和蠱術上的造詣,都極其深厚。”
“筆記里還提到,‘風聲已緊,需暫避鋒芒,待‘雀鳥’歸巢,再行‘驚蟄’之計。’”虞曦指著破譯出的一段文字,“‘雀鳥’?是指莫自己,還是另有其人?‘驚蟄’又是什么計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