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夜深了,歇息片刻吧。”謝清晏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語氣帶著擔憂。
“你晚膳都沒用多少,這樣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他將粥碗輕輕放在書案一角,目光掃過那寫滿復雜關系的宣紙,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上官撥弦從沉思中回過神,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不妨事,還有些關竅未曾想通。倒是你,奔波一日,也該早些休息。”
“我年輕,精力旺盛,不打緊。”謝清晏在她身旁坐下,眼神明亮地看著她。
“姐姐,我知道你擔心劍南道之行,擔心蕭大人的身體,也擔心那解藥之事……但無論如何,請一定保重自己。若有任何需要清宴去做的,刀山火海,我絕不推辭。”他的話語真摯而熱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
上官撥弦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心中微嘆。
她如何不知謝清晏的心意,只是……
“清宴,你的心意我明白。”她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姐姐對弟弟的溫和與勸慰。
“但你年紀尚輕,前途無量,鎮西將軍府亦需要你光大門楣。有些事,不必執著。”
謝清晏眼神一暗,倔強地抿了抿唇。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功名利祿,家族榮光,在我心中,都比不上……”他頓了頓,終究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出口,轉而道,“都比不上親眼看著姐姐平安喜樂。”
這時,陸登科也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的、氣味清苦的湯藥走了進來。
“上官大人,該用藥了。”他聲音溫潤,舉止彬彬有禮。
“此藥有寧神安眠、修復內息之效,趁熱服用效果最佳。”他將藥碗輕輕放在燕窩粥旁邊,目光掃過書案上復雜的圖譜,眼中流露出欽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案情雖急,亦需張弛有度。上官大人若信得過登科,一些藥材辨析、毒理分析之事,盡可交予我來做。”
“有勞陸神醫,總是這般周到。”上官撥弦接過藥碗,道了謝。
陸登科的關懷如同涓涓細流,溫和而持久,從不逾矩,卻總能在她需要時出現。
謝清晏看著那碗黑褐色的湯藥,又看了看自己端來的燕窩粥,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將粥碗又往上官撥弦手邊推了推。
上官撥弦看著眼前這一甜一苦兩碗湯汁,心中亦是復雜。
她先端起陸登科的藥碗,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讓她微微蹙眉。
謝清晏立刻將燕窩粥遞上。
“姐姐,快喝口粥壓一壓。”
上官撥弦接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甜粥確實緩解了喉間的苦澀。
她抬頭,對謝清晏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謝謝你,清宴。”
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讓謝清晏瞬間忘記了方才那點小小的不快,眼眸重新亮了起來。
陸登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神色溫潤如常,只是握著空藥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許。
就在這時,阿箬和虞曦聯袂而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興奮。
“上官姐姐!有發現!”阿箬聲音清脆。
“我根據您提供的那幾味藥材特性,尤其是其中那味‘幻心藤’的生長習性和加工方法,詢問了幾位常年在西南深山采藥的藥農。他們說,長安附近能符合‘幻心藤’最佳生長條件的地方不多,驪山北麓的幽深峽谷,是其中之一!而且,其中一個老藥農提到,約莫一個月前,他曾在那附近見過一個形跡可疑的采藥人,專挑一些偏僻難行的崖壁下手,采的似乎就是類似‘幻心藤’的植物!”
“驪山北麓!”上官撥弦精神一振,這與風隼監控的那處祭壇位置吻合!
虞曦也接著說道:“我重新核對了內侍省關于淑蘭太妃和嚴嬤嬤的檔案,發現一條之前被忽略的記錄。淑蘭太妃薨逝后,其身邊部分舊人并未遣散出宮,而是被分配到了幾位太妃、太嬪宮中繼續伺候。其中,嚴嬤嬤曾被短暫分配到……和敬太妃宮中當差,雖然時間不長,只有半年。”
“和敬太妃?”
上官撥弦迅速在腦海中搜索關于這位太妃的信息。
和敬太妃,乃先帝晚年較為寵愛的一位妃嬪,性子溫和,深居簡出,但其娘家……似乎與江南織造有些關聯,而江南,正是莫懷遠起家之地!
“看來,我們有必要拜會一下這位深居簡出的和敬太妃了。”上官撥弦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嚴嬤嬤在宮中的人際網絡,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
正在此時,影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出現在門口,他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上官大人,我們的人在城西一所看似荒廢、實則有暗哨看守的前朝別院里,發現了疑似嚴嬤嬤的蹤跡!那別院……登記在一位江南富商名下,而經查,那位富商,與已故的莫懷遠,曾有生意往來!”
線索,開始收網了!
上官撥弦立刻起身,眼神銳利。
“影守,立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那所別院,但切勿打草驚蛇!阿箬,虞曦,隨我準備,我們或許需要連夜拜訪一下和敬太妃。清宴,你坐鎮司內,與風隼保持聯絡,驪山和這所別院有任何異動,立刻報知蕭大人與我!”
“是!”
眾人齊聲應道,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上官撥弦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蕭止焰仍在安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牽掛,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風暴,已然來臨。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特別稽查司內燈火通明,人影穿梭,透出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
上官撥弦令下,眾人立刻分頭行動。